“呱!呱呱!”
一群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野鸭,欢快地掠过清澈的湖面,翅膀拍打着水花,发出清脆的鸣叫。它们轻盈地落在湖边浅水处,梳理着羽毛。其中一只顽皮的野鸭,扑腾着翅膀飞起时,羽翼的尖端不经意地扫过湖边一处裸露的岩缝。
“啪嗒。”
一枚被泥沙半掩埋、锈迹斑斑的圆柱体——赫然是一枚尚未失效的陈旧雷管——被鸭翅轻轻扑落,滚入清澈的湖水中,只留下一圈微小的涟漪。这个无意的动作,充满了讽刺的诗意,仿佛在宣告着:生命的力量,终将拂去战争的尘埃。
萨伊娜默默地走到湖边,从随身的小银瓶中倾倒出几滴珍贵的坎大哈玫瑰纯露。露珠滴入湖水,晕开淡淡的粉红色,馥郁的香气随风飘散。
“用敌人铸造的凶器,引来了孕育生命的甘泉。”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古老的经文里说,最锋利的刀,也能劈开通往慈悲的门径。”
就在这时,正在湖边检查水质的纳吉布,突然发出一声惊奇的呼喊:“快看!这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纳吉布从浅水处捞起一块形状奇特的硬物。那东西有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河淤泥。纳吉布在湖水中小心地洗去淤泥,露出了它的真容——那是一块奇特的、天然形成的“雕塑”。
暗沉发黑的金属(显然是熔化的坦克履带成分)如同流动的岩浆般包裹着核心的暗河淤泥和砂石,在冷却凝固的过程中,竟鬼斧神工地形成了一个极其写意的侧脸轮廓!那低垂的眼帘,饱满的耳垂,宁静祥和的神态……无需任何言语,所有人都瞬间认出了那个深埋在民族集体记忆中的形象——巴米扬大佛!
虽然残缺,虽然只是天然偶得,但那佛陀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慰人心的宁静力量。它静静地躺在纳吉布的掌心,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尘埃,从被毁的佛窟中走来,在这片由死亡金属和战争洪流意外创造的希望之湖边,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投下了一道慈悲与重生的目光。
林野站在冰冷的湖水中,指挥着工人加固临时堤坝,他的裤腿高高卷起,泥浆溅满了小腿,身影在宏大的自然之力面前显得渺小,但他挺直的脊梁和清晰的口令,却传递着磐石般的坚定。萨伊娜如同精准的舞者,在总控阀和各种监测仪表间穿梭,她的手指稳定地调节着水流,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次操作都关乎成败。纳吉布则像最可靠的纽带,用他粗犷的嗓门和有力的臂膀,在混乱中维系着秩序,协调着物资和人力,汗水浸透了他沾满泥浆的工装。
数月艰辛,披星戴月,与地雷搏斗,与岩层角力,与洪水赛跑。终于,铺轨队的重型机械,轰鸣着开进了巴米扬铁路的终点,也是精神的核心——佛陀谷。
这是一个晴朗得近乎神圣的夜晚。兴都库什山脉的夜空,如同被最纯净的墨玉打磨过,深邃得令人窒息。亿万星辰璀璨夺目,银河如一条缀满钻石的绶带,横贯天穹。山谷中万籁俱寂,只有山风拂过新铺的碎石路基,发出温柔的沙沙声。空气中,坎大哈玫瑰的冷香,混合着钢轨的金属气息和新翻泥土的芬芳,形成一种独特而庄严的氛围。
萨伊娜站在即将落下第一根轨枕的位置,山风似乎比别处更轻柔些,带着一丝眷恋,将她浅蓝色的面纱缓缓掀起一角,露出她沉静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激动的侧脸。
林野启动了微型北斗终端机。淡蓝色的全息光幕再次展开,清晰的巴米扬铁路全线图悬浮在众人面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曾经被六道猩红裂痕(地雷带)贯穿的地方。
奇迹,在星光下绽放!
只见虚拟的钢轨,如同最灵巧的银色丝线,稳稳地跨越了那六道象征着死亡与障碍的裂痕。而在每一处“缝合”点上,虚拟的钢轨接缝处,竟生长出一朵、两朵……最终,六朵光芒流转、栩栩如生的全息玫瑰花!它们由淡蓝色的数据流构成,花瓣层层叠叠,在夜色中静静旋转、绽放,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那光芒,仿佛是从大地的伤口里生长出来的希望之花。
与此同时,林野启动了莉娜竹筒中那个装置的另一个功能——安魂曲。不再是探测时的宁静振动波,而是一段悠扬、空灵、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旋律,通过一个特制的音频转换器,被输入到刚刚铺设完成的钢轨之中。
嗡……
悠扬的旋律不再是单纯的声波,它转化为一种沿着冰冷钢轨传导的、奇特的能量振动。这振动如同温柔的潮汐,顺着长长的轨道,以超越声音的速度,迅速传导至整个山谷的岩壁。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叮叮……当当……叮叮咚咚……
岩壁上那些历经战火、早已锈蚀松动的炮弹碎片、子弹壳、弹片……在这充满抚慰力量的振动下,仿佛被唤醒,又仿佛被净化,纷纷挣脱了岩缝的束缚,如同下起了一场金属的细雨,闪烁着微弱的星光,坠落向下方那片在夜色中如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