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托那肿胀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随即彻底闭合。最后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消失了。他像一件被抽空了生命、完成了消毒打包程序的货物。
清道夫特勤将装着基托的束缚袋挂上一个小型电动液压滑轨装置,刺耳的滚轮摩擦金属滑轨的声音撕裂了林野的听觉神经。黑袋被平稳而冰冷地运送出去,留下地面上一道拖曳的水痕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门再次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金属的叹息。
羁押室里只剩下浓重的消毒水味、刺鼻的铁锈味、残存的化学品腥味和令人作呕的脓血腐败气味的混合体。死寂瞬间降临,沉甸甸地压下来。林野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手中那半张染血的诊断书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上,像一块被丢弃的裹尸布一角。
他蜷缩在那里,粗重的、仿佛扯破了风箱的喘息声是死寂囚室里唯一的回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和脓血的腥甜,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喷射硫磺地狱的热风。绝望比冰冷的水泥地更刺骨。基托最后在塑料袋里那双茫然失焦、似乎穿透塑胶望向他的眼睛,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视网膜上。那是一种超越死亡的被剥夺感。
他低下头,看到手中那半张皱巴巴、带着血迹的诊断书。上面模糊潦草的文字如同魔鬼的低语:【……血液环境殖民化警报触发……】
殖民?是谁在殖民谁的血液?他们……到底在基托的血液里发现了什么?或者说……创造了什么?
一个细微的、带着犹豫的声音打破了窒息的死寂。
“林……林野先生?”门口传来几乎不可闻的呼唤。
林野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如同受惊的猛兽,射向声音来源。
送基托进来之前临时负责登记信息的那个年轻的、看起来像是医学院刚被征召来的实习助手。此刻正怯生生地、几乎要把自己藏在门框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个脸颊。她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眼神剧烈地游移,充满了无法排遣的恐惧和无法言说的焦虑。一只手紧紧抠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什么事?”林野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女孩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想缩回去。但巨大的焦虑似乎压倒了恐惧。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声音尖细颤抖着挤出来:“他……他叫我把这个……给你……”她那只颤抖的手从门框后面伸出来一点点,指尖夹着一个非常小的、几乎透明的、装着几滴暗红色液体的……离心管?上面贴着一个打印的标签:【样本观察—关联序列号:1435-Kto,请求紧急人眼确认!】
离心管被颤抖的手指捏着,递向林野,管壁上模糊地反着囚室里惨白的灯光。
林野的呼吸骤然停止。一种冰冷彻骨的预感沿着脊椎瞬间爬升。他死死盯着那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它们……是刚才从基托伤口深处吸出的脓血混合物的一部分!人眼确认?确认什么?!
他猛地站起,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身体晃了晃。但他顾不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攫住那只递过来的离心管,喉咙里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给……我!”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把将那支小小的离心管夺了过来!冰冷的塑料管身贴着掌心,里面那几点暗红在晃动中旋转着。
那个年轻的女孩助手如同受惊的兔子,在离心管被夺走的瞬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转身就逃,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铁门之外。
囚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林野粗重的喘息和离心管里脓血晃动的声音。他靠墙站着,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管子里那暗红粘稠的液体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晃动。他必须知道!必须看到里面藏着什么致命的秘密!
他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贴上管壁。光线太差。他猛地将离心管凑到囚室墙角那盏固定在墙壁上惨白刺眼的应急射灯下。
冷硬的白光透过塑料管壁,毫无保留地照亮了管内那浑浊、粘滞的暗红液体。混浊的胶质里悬浮着大量暗红和更细小的黄绿色坏死组织颗粒。林野的眼球几乎贴在了管壁上,试图在这些肮脏的背景中找到任何可辨识的结构。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粘稠混乱的腐物。
就在林野被绝望攫住,以为这只是一个拙劣的恐吓时,他捏着离心管的手指因焦躁而无意间微微移动了一个角度——
管壁上一块看起来像是凝固血块的暗斑,在变换的灯光角度下,极其微弱的反光闪了一下!
林野的心脏被那点微光猛地攥紧了!他死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如同一个在拆解炸弹的专家,极其缓慢地旋转着离心管,调整着观察的角度。一次,两次……细微地移动着手指。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所有的神经都聚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