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罪状!”林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铁一般的冰冷,“提前给我们写好的罪状!‘破岩者’出问题,不是我们倒霉,是有人要我们背锅!工资条,就是告密信!就是砍向我们的刀!”他一把抓过黄铜道尺,指着上面1435的刻度,“阿达克大哥的尺,量出了地上的不公!今天,这把尺,量出了地底下的陷阱!”
小方浑身都在发抖,巨大的愤怒和后怕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去!把老赵、李头、吴哥……所有兄弟,都叫醒!马上!去主控室外面!”林野的眼神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带上你们的终端!打开你们这个月的工资条!”
深隧主控室厚重的隔音门外,不到五分钟,维保班组全体成员,连同几个闻讯赶来的当班盾构司机,都聚集在了这里。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一张张沾满油泥、写满疲惫和惊疑的脸庞,都死死盯着自己个人终端屏幕上,那最新一条电子工资条最底部的备注栏。
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破岩者”低沉的轰鸣透过厚门隐隐传来。
“看……看最底下!”小方声音发颤地提醒,他把自己屏幕上的“”展示给大家看。
“我的是……‘’?”一个盾构司机疑惑地念出声。
“我的是‘002122’!”老赵脸色铁青。
“我的是‘’!”吴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我……我是‘000222’……”一个刚来不久的年轻维修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每个人工资条备注栏里,都多了一串由“0”、“1”、“2”组成的六位数字!每个人的编码都不同!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吼。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谁干的?!”
“它在记我们的账?!”
“都闭嘴!”林野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骚动。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把黄铜道尺,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光。“兄弟们!看清楚!这不是乱码!这是密码!是用这把尺量的密码!”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尺子量的是1435毫米轨距!这密码,也是按1435毫米的间隔分组的!六位数,分成两组!前面三个数是一组,后面三个数是一组!”
他拿起自己的终端,屏幕亮着“”。“就像我这个!前面‘222’!后面‘111’!‘2’代表什么?代表重大过失!‘1’代表微错或者……沉默!”他目光扫过众人,如同烧红的烙铁,“想想!想想这一个月!那些突然抽风的压力!突然卡顿的刀盘!突然漂移的导向!是不是都莫名其妙算在了你头上?或者,你明明看到了不对劲,却因为怕麻烦、怕扣钱、怕说不清,选择了闭嘴?!”
他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结合自己工资条上那串诡异的数字,再回想那些提心吊胆的瞬间和无法言说的憋屈,所有人都明白了!一股被彻底愚弄、被系统化监控、被预设为替罪羊的巨大愤怒和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一个人!
“0呢?林工,0代表啥?”有人颤声问。
“0?”林野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而绝望,“0代表安全!代表你像机器一样听话!代表你……没有思想!没有反抗!”他指着那个工资条是“000222”的年轻维修工,“小刘,你这三个‘0’,是你这一个月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错!可后面这三个‘2’是什么?是系统硬塞给你的三次‘重大过失’!你跑得掉吗?!”
年轻维修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狗日的!这是把咱们当牲口圈养!给咱们打烙印啊!”老赵气得浑身发抖,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操他妈的!干活卖命的是我们!背锅等死的也是我们!连工资条都成了催命符!”吴哥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这活没法干了!这是要我们的命啊!”悲愤的吼声在人群中爆发。
绝望和愤怒如同实质的岩浆,在主控室外的狭窄空间里沸腾、冲撞,寻找着爆发的出口。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屈辱和不甘的火焰,却又被巨大的无力感缠绕。对抗?对抗这无形的数据牢笼?对抗那藏在系统后面、手握生杀大权的冰冷意志?
就在这时,林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他猛地关掉自己的终端屏幕,双手抓住那张显示着“”的电子工资条(虽然只是虚拟界面),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尽管虚拟影像无法被真正撕毁。然后,他将双手放在眼前,十指翻飞,极其专注地、一下一下地折叠起来!
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坚定。他在折叠那张无形的工资条!他要用这张印着自己“罪证”和“沉默”的电子纸,折成一把尺!一把属于他们工人自己的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野这近乎仪式般的动作吸引。愤怒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盾构机遥远的轰鸣。
林野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