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没有理会骚动,他像最冷静的猎人,立刻将矛头转向了下一个目标——安全监察处处长。
“李处长,”秦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深的寒意,“作为公司安全监察负责人,你能否向法庭解释,这台早已超过报废期限五年、核心承重部件存在陈旧裂纹(秦明出示了事故后拍摄的支杆断裂面高清照片)的tGq-3型拨道器,是如何通过你们每年的设备安全检查的?你们的安全检查报告,是依据什么标准出具的?是依据国家强制标准,还是依据某些‘不能耽误生产进度’的潜规则?!”
安全处长脸色铁青,嘴唇紧闭,眼神阴鸷地瞪着秦明,拒绝回答。
“或者,”秦明拿起一份文件,“这份由贵处签发的《关于巨人城工务段设备检查情况的通报表扬》,里面赫然写着‘设备状态良好,管理规范到位’!请问李处长,这份充斥着谎言的表扬通报,和那份将责任完全推给阿达克个人的《事故通报》,哪一份,更能代表贵处真实的‘尺’?是量安全的那把尺,还是量领导喜好的那把尺?!”
安全处长的脸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紫,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秦明的质问,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粉饰太平的谎言外衣,露出了里面溃烂流脓的管理失职!
“至于这份所谓的《开除处分决定》!”秦明终于转向了那份终极武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极致的愤怒,“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这简直是洛都铁管理层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干扰司法公正最赤裸裸的表演!”
他拿起开除决定,用力抖开,声音如同洪钟:“理由是什么?‘利用网络散布不实信息,恶意诋毁公司形象’?证据呢?就是这几张来源不明、内容模糊、甚至无法证明是阿达克本人发布的论坛截图和聊天记录?公司有进行任何调查核实吗?有给阿达克任何申辩的机会吗?没有!只有这张冰冷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开除令!”
秦明猛地指向被告席上的副总经理和张斌:“开除一个因工致残、尚在医疗期的员工!而且是在他依法向公司主张正当权益、将公司告上法庭的关键时刻!这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关于不得解除医疗期内员工劳动合同的规定吗?这符合最基本的劳动伦理和人道主义吗?!”
他转身,面向审判席,声音带着一种悲愤的力量:“他们开除阿达克,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不当言论’!而是因为他敢拿起法律的武器!敢用这把染着自己鲜血的道尺(秦明猛地指向证物袋里的黄铜道尺),去量他们那套冰冷、虚伪、吸血的规则!去量他们掩盖的设备隐患!去量他们失职的管理!他们害怕了!所以他们要用最狠毒的方式,彻底剥夺他作为工人的身份,污名化他的品格,妄图从根本上否定他诉求的正当性!这是对法律的亵渎!是对劳动者尊严最野蛮的践踏!”
秦明的声音如同风暴,席卷了整个法庭:“因此,我们不仅坚持原诉讼请求——支付全额工伤赔偿金及被非法克扣的安全绩效奖金!我们更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洛省都市铁路公司对阿达克作出的违法开除决定!恢复其劳动关系!并赔偿因其违法开除给阿达克造成的一切损失!”
他最后,拿起那把染血的黄铜道尺,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冰冷的刻度和暗红的血痕,声音如同宣誓,响彻法庭: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这把尺,沾着一个工人的血!这血,量出了设备老化的危险!量出了管理失职的冷漠!量出了推诿甩锅的无耻!量出了打击报复的狠毒!今天,我们把它呈上法庭!我们恳请法庭,用法律的尺,用公道的尺,用良知的尺!好好量一量!量一量这血债!量一量这沉冤!量出一个让所有在钢轨上流血流汗的工人,还能相信法律、相信公道的判决!”
法庭内,一片死寂。只有秦明铿锵的话语在回荡。旁听席上,许多工人早已泪流满面。被告席上,张斌面如死灰,王有才抖如筛糠,那位副总经理脸色铁青,眼神深处第一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把染血的黄铜道尺,在法庭肃穆的灯光下,静静地躺在证物台上,1435毫米的冰冷刻度旁,那抹暗红的血痕,此刻显得如此刺眼,如此沉重,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一切。
等待判决的日子,如同在滚烫的刀尖上行走。阿达克租住的小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腿伤在反复的奔波和精神重压下,恢复得极其缓慢,阴雨天更是钻心地疼。那份开除通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日夜压在他的心头。他变得愈发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或是床头那把染血的道尺,眼神空洞而疲惫。
秦明则像一架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一边紧盯着法院的动向,一边将孙海涛的问题捅到了省纪委。他整理的材料更加详实,不仅包括视频证据,还搜集了孙海涛生活奢靡、出入高档场所的部分线索,以及刘猛被不明身份人员殴打致伤的报警记录和验伤报告。材料通过特殊渠道,直接送达了省纪委主要领导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