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席上,洛都铁的代表阵容更加强大。除了张斌、安全处长、王有才、陈大奎,还多了一位分管人事的副总经理,气场十足。张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券在握的矜持。
庭审在凝重的气氛中开始。
张斌率先发难。他不再纠缠设备老化问题(因为秦明在诉状中提交的专家报告几乎堵死了这条路),而是将火力集中在了阿达克的“人品”和“过错”上。他出示了那份《开除处分决定》,声音洪亮,义正辞严: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公司给予阿达克开除处分,绝非打击报复,而是其咎由自取!在工伤医疗期及离岗培训期间,阿达克不思悔改,非但不感激公司的救治与关怀,反而利用网络平台(他出示了几张模糊的论坛截图和聊天记录),持续散布针对公司的不实言论,恶意诋毁公司领导形象,煽动对立情绪!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第三条关于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的规定,更触犯了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禁止造谣诽谤、损害公司声誉’的明确规定!情节极其恶劣!公司依规开除,完全正当合法!”
他目光转向阿达克,带着强烈的谴责:“一个如此无视纪律、毫无诚信、甚至恶意中伤东家的员工,其在仲裁阶段关于所谓‘设备老化’、‘被迫作业’的指控,其可信度几何?一个被公司依法依规开除的员工,其再索要所谓‘安全奖金’,于情于理于法,岂非荒谬?!”
这番攻击极其阴险毒辣,直指阿达克的“品格”和诉讼动机。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老赵等人气得脸色铁青。
轮到秦明质证了。他没有立刻反驳张斌对阿达克的“人格谋杀”,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被告席前,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首先锁定了坐在角落、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工长陈大奎。
“陈大奎工长,”秦明的声音平静无波,“请你向法庭如实陈述,事故发生当天,2025年7月1日,正午12点30分左右,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对正在操作的阿达克,说过什么话?”
陈大奎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神躲闪,下意识地看向张斌。张斌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什么。
“陈工长,请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秦明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法庭之上,你只对法律负责!如实陈述是你作为证人的义务!撒谎,将承担法律责任!”
陈大奎被秦明的气势慑住,额角瞬间冒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当时在路基上方的阴凉处…监督作业…”
“监督作业?”秦明立刻追问,“具体监督什么?当时阿达克操作的液压起拨道器,tGq-3型,你是否清楚它已经超期服役五年以上?”
“我…这个…设备管理是车间和段里…”陈大奎开始推诿。
“回答我!清楚,还是不清楚!”秦明厉声打断,步步紧逼。
“…知…知道一点…”陈大奎的声音低了下去。
“好!”秦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那么,在你知道设备老旧、存在隐患的情况下,在当天气温超过四十度、钢轨表面温度超过五十度的极端环境下,你是否曾对正在操作这台老旧、沉重设备的阿达克,进行过诸如‘注意安全’、‘检查设备’之类的提醒?!”
陈大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或者,”秦明的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穿人心的力量,“你是否曾为了所谓的‘保进度’、‘压时间’,不停地、严厉地催促他?!根据沟帮子车间考勤系统记录和调度室通讯记录,事故前十分钟,你曾连续三次通过对讲机催促阿达克!你当时具体说了什么?!‘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啊?后面车等着压道呢!’——是不是这句?!”
秦明模仿着陈大奎那炸雷般的吼声,惟妙惟肖,震得整个法庭嗡嗡作响!
陈大奎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明,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原话都知道?!
“我…我…”陈大奎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
“审判长!”张斌立刻站起来反对,“对方律师在诱导证人!在臆测!”
“反对无效!”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响起,“证人陈大奎,请直接回答对方律师的问题!你当时是否说过催促的话?具体内容是什么?”
巨大的压力下,在法庭威严的注视下,在秦明那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目光逼视下,陈大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垮塌下去,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崩溃的哭腔:“是…我是催了…我是怕耽误了压道时间…挨上面批评…我说…我说了‘磨蹭什么呢!没吃饭啊?后面车等着压道呢!’…”
“轰——!”
旁听席瞬间炸开了锅!工友们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老赵用力挥舞着拳头!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对准了瘫软在证人席上、面如死灰的陈大奎!
王有才的脸色瞬间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