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予支持”!
四个冰冷的黑体字,像四把淬毒的匕首,将秦明在仲裁庭上那番血泪控诉、那堆如山铁证,轻飘飘地抹杀!仲裁庭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那套冰冷的、被公司精心修饰过的“规则”一边!那把染血的黄铜道尺,终究没能撬动这台庞大机器的根基!
消息传到沟帮子车间,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般的悲愤。工棚里,老赵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铁皮工具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指关节瞬间破裂渗血。大老张猛地站起来,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李强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份裁决书的照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狗日的!还有没有天理了!”大老张的怒吼打破了死寂,带着哭腔,“阿达克的腿白断了?!血白流了?!那二十八万…就他妈这么没了?!”
“我们签的联名信!我们说的都是放屁吗?!那老掉牙的机器照片是假的吗?!”李强的声音在颤抖。
“仲裁庭?我看是瞎了眼!聋了耳朵!”另一个工友悲愤地咒骂着。
“告!必须告到法院去!”老赵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的泪水,嘶吼道,“兄弟们!阿达克不能倒!咱们凑的‘刀钱’还没用完!秦律师说了,上诉!咱们就陪他告到底!告到省高院!告到最高院!老子就不信,这天下真就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对!告到底!”
“算我一个!这个月加班费全拿出来!”
“妈的,跟他们拼了!用咱们的尺,量穿他们这黑心烂肺!”
绝望并未击垮这群被激怒的工人,反而像投入熔炉的助燃剂,将他们的愤怒和决心烧得更加炽烈!一张张沾着油污和汗水的钞票,再次被塞到老赵手里,数额不大,却重逾千钧。那是底层蝼蚁向不公命运砸出的、带血的抗争!
与此同时,秦明没有片刻犹豫。在收到裁决书的当天,一份措辞更为激烈、证据更加详实的《民事起诉状》,连同厚厚的补充证据材料(包括设备档案原件、工友新补充的关于陈大奎日常高压催逼作业的详细证言、甚至秦明通过私人关系找到的国内权威机械专家对tGq-3型拨道器超期服役危险性的评估报告),被递交到了洛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诉讼的烽火,从仲裁的灰烬中,以更猛烈的方式,熊熊燃起!
然而,就在阿达克和秦明全力准备法院诉讼的关键当口,一个更令人心寒齿冷、也更加阴险毒辣的反击,悄然降临。
一份盖着洛省都市铁路公司鲜红大印的《关于给予阿达克开除处分的决定》,如同一张索命符,由车间安全员送到了阿达克租住的小屋。理由赫然是:“在工伤医疗期及离岗培训期间,多次发表不当言论,利用网络散布不实信息,恶意诋毁公司形象,严重违反《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及公司《劳动纪律管理办法》相关条款,造成极其恶劣影响,经公司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分。”
“开除处分”!
这四个字,彻底斩断了阿达克作为铁路工人的最后一丝身份牵连!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终极羞辱,更是对正在进行的诉讼最赤裸裸的打击——一个被开除的、有“前科”的工人,他的话,他的诉求,在法庭上的分量,无疑会被对方利用“品格证据”大大削弱!
阿达克拿着那张薄薄的通知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灼烧着他的心。眼前一阵阵发黑,断腿处的剧痛仿佛瞬间加剧了十倍,直冲头顶。他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喉头腥甜翻涌,又是一口鲜血,星星点点地溅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绝望绽放的红梅。
“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啊…”阿达克蜷缩着,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迹,滚烫地砸落。世界的恶意,仿佛在这一刻凝聚成了实质,要将他彻底碾碎、吞噬。冰冷的开除决定,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压向深渊中挣扎的他。
洛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国徽高悬,庄严肃穆。空气却比仲裁庭更加凝重,仿佛能拧出水来。旁听席上坐满了人,除了忧心如焚的老赵和几位工友代表,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其他车间工人,甚至还有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架起了摄像机,镜头无声地对准了法庭中央。这场底层工人状告铁路巨头的官司,早已超出了个人恩怨,成为一场牵动人心的公共事件。
阿达克依旧拄着拐,坐在原告席上。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那是被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后爆发出的决绝。秦明坐在他旁边,深色西装笔挺,神情冷峻如铁。桌上,除了厚厚的卷宗,那把装在证物袋里的黄铜道尺,依旧醒目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道尺旁,还多了一份文件——那份冰冷的《开除处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