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肆意流淌,汇聚成溪流,滴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形成一滩滩深色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酸味、铁锈味和臭氧燃烧的焦糊气息。他们的眼神空洞,只有机械般的动作和粗重的喘息,证明他们还活着。轮班的时间一到,立刻有另一队同样精壮的卫队成员沉默地冲上来,替换下几乎虚脱的前者。被换下的人踉跄着退到角落,抓起浑浊的水桶猛灌,然后瘫倒在冰冷的铁壁上,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搁浅的鱼。
在这奔流的数据和狂暴的原始力量之上,在伺服器阵列最高处,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着。屏幕上,并非冰冷的数据瀑布,而是一幅动态的、不断变幻的图腾。它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构成,结构复杂而精妙,时而像振翅欲飞的钢铁之鸟,时而又如盘根错节的机械树根,流光溢彩,在昏暗中散发着一种超越现实的、冰冷的生命力。图腾的核心,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不断脉动的点,正随着下方伺服器的嗡鸣和卫队号子的节奏,同步闪烁着恒定而强大的光芒。
数据洪流在管道中咆哮,图腾在光影中变幻,血肉之躯在铁轨上永劫轮回。油桶,这深埋地下的钢铁巨胃,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将血肉的呐喊与汗水的咸腥,转化为驱动庞大计划的冰冷数字与永恒光芒。
油桶深处,图腾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巨大冰冷的伺服器阵列上方无声地脉动、流转。那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复杂结构,此刻正发生着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它不再是稳定流畅的几何图形,核心的脉动光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闪烁的节奏出现了一丝紊乱,如同一个健康心脏突然出现的早搏。
就在这紊乱发生的同一刹那,北纬38°工地的烈阳下。
林野正俯身检查一处刚夯实的路基接缝。工装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皮肤,汗水沿着鬓角流下。突然,他胸口猛地一紧!
那感觉极其突兀、尖锐,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毫无预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剧烈的抽痛让他眼前瞬间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晃,脚下踉跄一步,差点栽倒在滚烫的碎石上。
“林工!”旁边的小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林野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冷汗,脸色在炽烈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他一手紧紧攥住小陈的胳膊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本能地、痉挛般死死按向自己左胸——隔着厚厚的工装口袋,那个贴身存放的护身符所在的位置。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硬物还在。但……它不再是完整的一块!
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硬物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痕,横亘其上。那裂痕冰冷、锐利,仿佛刚刚被无形的巨力劈开。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林野喉咙深处溢出。不是因为心脏的剧痛,而是因为这护身符的碎裂带来的、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这枚妻子留下的旧怀表盖,是他灵魂深处最后的锚点。它碎了。就在图腾紊乱的同一秒。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油桶入口那幽深的通风井方向,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和钢铁壁垒,看到那地下深处疯狂闪烁的图腾。
“中枢……”林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油桶中枢……有人……要撑不住了!” 剧痛稍缓,但那冰冷的恐惧却像毒藤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图腾的异动,护身符的碎裂,还有心脏那贯穿般的剧痛……这三者绝非巧合!
“小陈!”林野猛地站直身体,强行压下身体深处的不适,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穿透了工地的喧嚣,“立刻联系油桶!最高优先级!我要知道图腾状态!立刻!”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延伸的铁路路基,扫过那些还在阳光下挥汗如雨、依照道尺基准奋力工作的工友们。这条钢铁动脉需要精确的测量,需要无数人的血汗。但此刻,深埋地下的“油桶”,那个吞噬血肉维持数据洪流的中枢,它的根基正在动摇。有人,在那不见天日的炼狱里,正被那冰冷的图腾和沉重的铁轨片,一寸寸碾碎生命。
“快!”林野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快!!”
小陈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骇人光芒震慑,一个激灵,立刻抓起腰间的加密通讯器,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急促地按下最高优先级的呼叫代码。
油桶深处。
图腾核心的光点闪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紊乱,如同一个失控的引擎。猩红的警报光芒无声地弥漫开来,将整个伺服器阵列和下方奔跑的卫队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环形轨道上,沉重的铁轨片在卫队们竭尽全力的推动下,发出更加刺耳、更加疯狂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像垂死的萤火。
“嘿——哟!!!”号子声变得嘶哑而绝望,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力量。一个卫队成员在推动一片巨大铁片时,脚下猛地一滑,沉重的铁片瞬间失去了控制,带着千钧之力向侧面歪倒!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