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垂眸道:“太妃谬赞。”
太妃又问了几句,探春一一答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太妃越看越爱,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探春应付得周全,既不殷勤太过,也不失礼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送走太妃后,王夫人脸上有了笑意,对贾母说:“三丫头今儿个倒给咱们家长脸。”
贾母点点头,没说话,眼里却有些担忧。
没过几日,宫里来人传话,说南安太妃看中了贾府的姑娘,想给南安郡王做侧妃。
阖府震动。
王夫人连夜和贾政商量。贾政沉吟半晌,道:“太妃看中的是三丫头?”
“是。”王夫人叹了口气,“三丫头是好,只是这一去,远在边关,怕是……”
贾政摆摆手:“既是太妃的意思,岂有推辞的理?就这么定了。”
消息传到秋爽斋,侍书哭得眼睛都肿了。探春却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竹子,半天没说话。
“姑娘,”侍书抽抽噎噎地,“您说句话呀。”
探春转过头来,脸上竟有几分笑意:“说什么?这不是好事么?做了王妃,日后还能回家省亲,比大姐姐当年还体面呢。”
侍书愣住了:“姑娘……”
探春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鬓角。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俊眼修眉的脸,只是眼底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侍书,替我收拾东西吧。”她说。
七
出嫁那天,是个好天气。
探春穿着大红的嫁衣,向贾母、王夫人磕了头。贾母拉着她的手,眼圈红了:“好孩子,到了那边好好过日子,有空就回来看看。”
探春点点头:“老太太保重。”
她又向迎春、惜春、黛玉、宝钗一一道别。惜春哭了,拉着她的袖子不放。探春拍拍她的手,笑道:“哭什么?又不是见不着了。”
迎春在一旁抹眼泪,黛玉别过脸去不说话,只有宝钗,握着探春的手,轻轻说:“三妹妹,保重。”
探春看着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花轿出了荣国府,一路往北去。探春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锣鼓声,鞭炮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她没有哭,只是一遍一遍地想着自己的事。
庶出的姑娘,亲娘是个糊涂人,从小在夹缝里长大,凡事只能靠自己。管家理事,她比别人都用心,不是图什么,只是想让自己站得更稳些。如今嫁到边关,人生地不熟,一切从头开始。
可她不怕。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回跟着老太太去庙里上香,路上看见一个卖糖人的。老太太问她想要什么,她指着那个骑马的将军说:“要那个。”
老太太笑了:“一个姑娘家,要什么将军?”
她说:“将军威风。”
老太太后来给她买了那个糖人,她舍不得吃,放在窗台上,晒化了。
现在想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探春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路两边是无边的田野,远远的山,远远的天。
她放下轿帘,坐正了身子。
八
三年后,探春回京省亲。
消息传到荣国府,阖府上下又是一阵忙乱。王夫人让人打扫院子,准备接风。贾母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三丫头要回来了,三丫头要回来了。”
探春回来的那天,府里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她下了轿,贾母亲自迎出来,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眼里泛着泪花:“好孩子,瘦了。”
探春笑道:“老太太看着瘦了,其实没瘦。那边的饭食吃得惯,王爷待我也好。”
贾母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进了屋,姐妹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长问短。惜春长高了一截,迎春还是老样子,黛玉比从前更瘦了些,宝钗依旧端庄周全。
探春一一看过去,眼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
晚上,王夫人设宴款待。席间说起府里的事,王夫人叹道:“如今不比从前了,府里一年不如一年。”
探春听了,沉吟片刻,道:“太太不必太过忧心。有些事,该放手时就放手。府里人多,开销大,若能开源节流,还能撑些时日。”
王夫人点点头:“你说的是。”
探春又道:“我这次回来,带了些银两,虽不多,也算一点心意。”
王夫人一愣,眼眶微微泛红:“你这孩子……”
探春笑了笑,没再多说。
宴散后,她在园子里走了一圈。大观园还是从前的样子,竹林,稻田,菜地,花草,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当年她定的规矩,如今还在用着。
侍书跟在后面,小声说:“姑娘,还记不记得,那年您在这儿定的规矩?”
探春点点头:“记得。”
“姑娘真厉害。”侍书说,“那时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