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姨娘疼我,我知道。”探春的声音软下来,却仍带着几分硬气,“可正因为我姓贾,是贾府的姑娘,才更得守着贾府的规矩。今天给赵国基破了例,明天下人们就都敢来闹。规矩一乱,这家还怎么管?姨娘想过没有?”
赵姨娘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再说不出话来。
旁边站着的李纨、宝钗,还有几个媳妇婆子,都悄悄交换了眼神。三姑娘这话,说得在理。
赵姨娘走后,探春回到座位上,拿起账本,手却微微发抖。侍书端了茶来,轻轻放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探春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继续看账。
四
凤姐听说这事,躺在床上笑出了声。
“好,好,三丫头果真是个厉害的。”她对平儿说,“你去告诉三姑娘,就说我病了,这一摊子事全指着她。让她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事我兜着。”
平儿去了,回来的时候一脸笑。
“三姑娘怎么说?”凤姐问。
“三姑娘说,有二奶奶这句话,她就放心了。”平儿顿了顿,“二奶奶,三姑娘可不是光说不做的人,这几日已经把府里的账都翻了一遍,找出了好些纰漏。”
凤姐眼睛一亮:“哦?说来听听。”
“三姑娘说了,宝玉、环哥儿、兰哥儿上学,每人每个月有八两银子的点心钱,这八两银子是重了。府里供着学里的一应吃食,他们不过是上学路上吃几口点心,哪用得着八两?还有姑娘们房里的头油脂粉钱,每月二两,也是重复开销。府里每月按份例发下去的脂粉本就不差,这二两银子,说白了就是给姑娘们自己添补的,可姑娘们谁稀罕这个?倒让那些买办们中饱私囊了。”
凤姐听得连连点头:“还有呢?”
“三姑娘说了,这两项先革了,一年能省下四百两银子。”平儿笑着递过一张纸,“这是三姑娘拟的单子,让二奶奶过目。”
凤姐接过单子看了半晌,叹了一声:“可惜了。”
“二奶奶可惜什么?”
“可惜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凤姐把单子还给平儿,“这丫头要是男儿身,日后必成大器。”
五
省下银子,探春还不罢手。
这天她请了李纨、宝钗来,又让人去请几个老成的管家娘子,说要商量一件事。
人到齐了,探春开门见山:“咱们这园子,一年到头花多少钱养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什么意思。
“我算过了,光是花木的养护,园子的洒扫,婆子们的月钱,一年少说也要上千两银子。”探春看着众人,“可这园子呢?除了供咱们逛,什么用处也没有。”
李纨道:“三妹妹的意思是……”
“我想着,与其花银子养着园子,不如让园子自己养自己。”探春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我把园子各处都看了一遍,竹林、稻田、菜地、花草,各有各的出息。把这些分给几个老成的婆子,让她们自己去管,收成归她们自己,年底再给府里交些银子。这样一来,府里省了养护的开销,还能进项,婆子们也得了好处,岂不两全?”
宝钗听了,眼睛一亮:“三妹妹这主意好,我在我们家也见过这样做的。”
一个老成的管家娘子却道:“三姑娘这主意是好,只是怕那些婆子们得势了,越发不好管。”
探春微微一笑:“这有何难?定下规矩就是了。谁管哪一处,管得好不好,按月考核。管得好的有赏,管得不好的换人。再立个总账,让她们互相监督,谁也不敢偷懒耍滑。”
李纨听得呆了,半晌才道:“三妹妹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探春笑了笑,没说话。
这主意很快就推行下去了。大观园里的竹子、稻田、菜地、花草,都分给了可靠的婆子。竹子让祝妈管,稻田让田妈管,菜地让叶妈管,花草让几个老成的媳妇一起管。探春又定了章程,谁负责谁受益,年底按收成交银子给府里。
一年下来,府里进项多了几百两,婆子们也个个眉开眼笑。
凤姐的病好了,听说这事,亲自来谢探春。探春只是淡淡一笑:“二奶奶客气了,都是替府里办事,分什么彼此。”
凤姐看着她,心里暗暗佩服。
六
贾母八十大寿那年,南安太妃来府里贺寿。
这是大事,阖府上下忙了半个月。王夫人亲自操持,凤姐里外张罗,探春也帮着应酬。那天来的贵客多,南安太妃坐在上座,贾母陪着说话。太妃看着满屋子的姑娘,笑着问:“老太太,哪位是您常说的三姑娘?”
贾母便叫人请探春来。
探春盛装而出,向太妃行了礼。太妃上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