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着,一下,两下,三下。
咽下去了。
吃完,她又回到后院,继续洗。
太阳落山前,她洗完了。
两摞衣服,变成了一筐湿衣服,晾在后院的绳子上,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她站在绳子前,看着那些衣服发呆。
慧明走过来,检查了一遍,点点头。
“明天还洗。”她说,转身走了。
芳官站在原地,手垂着,滴着水。
夜里,芳官睡不着。
通铺硬,稻草扎人,被子薄。她蜷着身子,听着外头的风声,和隔壁房间隐隐的鼾声。
藕官在她旁边,也醒着。
“芳官。”藕官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
芳官没说话。
窗外的风呜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过了很久,芳官开口了。
“不知道。”她说。
藕官没再问。
黑暗中,芳官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她想起那天在正房,王夫人问她们的话。
“你们知道出家是什么?”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出家是冷。是饿。是手泡在冷水里,一泡一整天。是馒头硬的硌牙,是咸菜咸得发苦。是没人管你吃没吃饭,是没人问你累不累。
是醒着和睡着一样,睡着和醒着一样。
是不知道明天和今天有什么不同。
一个月后。
芳官的手上全是冻疮。
十月的天,一天比一天冷。早上起来,院子里常常结一层薄霜。她蹲在水缸边,把手伸进冷水里的时候,那种疼,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割。
她咬着牙,一下一下搓。
那些冻疮破了,流脓,结痂,再破。后来就不疼了,因为整个手都木了,没知觉了。
一天,她蹲在院子里搓衣服,听见有人叫她。
“芳官。”
她抬起头,看见藕官站在不远处。
藕官瘦了,脸黄黄的,眼睛陷下去,头发乱糟糟的。她穿着庵里发的灰僧袍,太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穿着别人的衣服。
“怎么了?”芳官问。
藕官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蕊官病了。”藕官说。
芳官的手停了停。
“什么病?”
“不知道。发烧,咳嗽,咳得厉害。昨天夜里咳了一夜,今天起不来了。”
芳官沉默了一会儿。
“跟师父说了吗?”
“说了。师父说歇一天就好。”
芳官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藕官在旁边蹲着,看着她搓。
“芳官,”过了很久,藕官说,“咱们当初,是不是不该来?”
芳官的手又停了停。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烂了的手,在水里泡着,红红白白的,不像手了。
“不来能怎么办?”她问。
藕官没说话。
“回干娘那儿?”芳官说,“干娘会把你卖了。卖给人当小老婆,卖给人当使唤丫头,卖到那种地方去——”
她没说完。
藕官低着头,不说话。
远处传来钟声,是庵里晚课的时候到了。
芳官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我去看看蕊官。”她说。
蕊官躺在通铺上,盖着那床旧被子,脸烧得通红。
芳官蹲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烫得吓人。
蕊官睁开眼睛,看见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别动,”芳官说,“我去给你要碗热水。”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碰见慧明。
“干什么去?”慧明问。
“师父,蕊官病了,发着烧。我想给她要碗热水。”
慧明看了她一眼。
“热水?厨房有,自己去倒。”
芳官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她站住了。
厨房里,智通正和几个老尼姑坐着喝茶。桌上放着几碟点心,花生,瓜子,还有一碟白糖糕。
智通看见她,笑了笑。
“怎么了?”
“师父,蕊官病了,我想给她倒碗热水。”
智通点点头,指了指灶台。
“去吧。”
芳官走过去,拿起碗,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水。
她端着碗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智通在身后说:
“这丫头,倒是好心。”
另一个声音说:“好心有什么用,活儿干得慢。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