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镇上书记都知道李广坤软硬不吃，那肯定是之前有什么事情产生过交集。否则以李书记当地的身份地位，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岳峰咧嘴笑了笑，适时插话道：“李书记您甭紧张！我傍晚那会儿，已经跟李广坤初步达...岳峰端着水盆的手稳得像块铁，盆沿儿离伯劳尾巴尖儿不过两指宽，水纹微漾，映着顶灯昏黄的光。那牛头伯劳果然不动了，爪子死死扣住细棍，颈项绷得笔直，一双黑豆似的眼珠滴溜乱转，瞳孔缩成针尖，喉管里挤出“咕噜噜”的闷响——不是叫，是怕极了的吞咽声。“小峰，你这训雀的法子……咋跟别人全不一样？”叶小军蹲在沙发边，胳膊肘支着膝盖，盯着伯劳尾巴尖儿上那点湿痕，像看什么稀世活宝。岳峰没抬头，左手轻轻一抖棍子，伯劳身子晃了晃，尾巴又往回缩半寸，水面却连个涟漪都没多起。“别人训雀，靠饿、靠惊、靠吊，三天五天不给水，鸟熬得眼窝塌陷，性子是驯了，魂儿也抽干了。”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山风刮过松林的沙哑，“可咱们要的是活哨子，不是死木头。它得机灵，得记路，得认人，还得知道啥时候该叫、啥时候该闭嘴。”金龙从隔壁屋拎来一袋刚烤好的玉米粒，掰开一颗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所以你就用这盆水？就这点儿湿气，它怕成这样？”“怕的不是水，是失重。”岳峰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两人，“伯劳落地前，翅膀先张，脚爪后收，整个身子往下坠的劲儿，全靠尾羽撑着平衡。尾巴尖儿沾水，一沉，它立刻觉得身子要栽，本能地绷紧全身肌肉去稳——这劲儿，比拴绳子还牢。”他话音刚落，外间门“咔哒”轻响，肖伟民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眉头拧成疙瘩：“小岳师傅，刚接到台里电话，说……那只盘旋的大隼，下午三点十七分，又来了！”屋里空气骤然一滞。叶小军手里的瓜子壳“啪嗒”掉在地上；金龙嚼玉米的动作停了，半颗玉米粒卡在嘴角；岳峰端水盆的手纹丝未动，可盆里水面却猛地一颤，一圈细密波纹倏然荡开，像被谁用指尖点了下心口。“几点？哪儿？”岳峰问，声音没起一丝波澜。“三点十七，还是阳坡鹰铺正上方！老肖用长焦拍到了——照片在这！”肖伟民快步进来，把纸条展开，上面竟是张用蓝墨水匆匆画的草图：一个简笔鹰影悬在半空，翅膀呈标准的狭长镰刀状，翼尖锐利如刀锋，下方标着几个潦草数字，“高度估计六百米以上，俯冲角度三十八度，飞过三次，每次都在诱饵鸽子头顶三十米处兜圈，就是不落！”岳峰凑近细看，指尖在草图上鹰影的翼尖位置轻轻一点：“没带翼指，翅尖收束得这么紧……不是游隼，不是猎隼。”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桌上那只刚穿好牛皮背心、静静蹲在站杠上的乌林鸮，“矛隼的翅膀，就是这个样子。”“可它为啥不下来？”金龙一把抓过草图，“咱的灰场子早扫干净了，鸽子也换了新的，连窝棚檐角都擦了一遍，它咋还跟防贼似的？”岳峰没答，转身从工具包最底层摸出个铝皮小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几团灰褐色的绒毛，还混着些细碎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羽毛。“早上放那只破花苍鹰时，我顺手拔了它翅膀底下三根绒毛。”他捻起一根，对着灯光，“看见没？绒毛根部带点淡青，羽枝末端有细微锯齿——这是猛禽换羽期新长出来的‘软羽’，没硬羽结实，但……特别招鹰。”叶小军眼睛一亮：“你是说，它闻见味儿了？”“不是闻。”岳峰摇头，把绒毛轻轻放回盒中，盖好，“是看见。鹰眼能分辨八百米外兔子耳朵上跳蚤的动静。这些绒毛在阳光下反的光，跟普通羽毛不一样，像撒了一把碎玻璃碴子。它盘旋那么久，不是犹豫，是在找漏洞——找我们藏哪儿，找网线在哪，找有没有人埋伏。”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扯出个极淡的笑，“它聪明，比人想的还聪明。”话音未落，门外走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夹着小马嘶哑的喊：“小岳师傅！小岳师傅在吗？！”门被推开，小马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站在门口，右手缠着厚厚一层纱布，边缘渗出淡淡血色，可脸上却烧着两团异常亢奋的红晕。“我……我没听劝！没下山！偷偷跟着老李的人又上了山！就在刚才——”他喘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它落了！真落了！就在我躲的那棵歪脖子松树后头！我看见它爪子蹭着岩缝往下爬，像只大猫！”三人齐齐站起。“它落了？”金龙一把抓住小马胳膊，“在哪？”“阳坡鹰铺东侧五十米，第三道石梁底下！那儿有个鹰巢旧址，石头缝里长着野蔷薇……”小马语速飞快，右手无意识地攥紧，纱布又沁出点红，“它没进巢，就蹲在蔷薇藤上，歪着头看咱们的鸽子笼！我……我差点尿裤子！”岳峰已经抄起工具包甩上肩，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走！现在！”四人冲下楼时，招待所院子里停着辆沾满泥点的北京吉普，司机老赵叼着烟卷儿靠在车门边，见状咧嘴一笑：“等你们半天了！李书记交代的，车钥匙插着呢，油箱满的！”车子颠簸着冲上山道，车灯劈开渐浓的暮色。岳峰坐在副驾，一手按着工具包，另一手却从怀里掏出个磨得发亮的铜哨子——那是他爹留下的老物件，哨身刻着细密云雷纹，吹孔边缘被无数代人的唇齿磨出温润包浆。他没吹，只是用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哨孔，指腹下传来金属微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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