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车前嘟囔着不想烤淀粉肠,
想过他恼怒表示自己一定能上岸,
想过他一边把键盘敲得起火,一边哀嚎不想加班,
想过他一如既往站在阳光下,青衣如洗,笑容温暖。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个样子。
齐宣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她不想哭,她不想在这里哭,但她忍不住。
第一次在幽灵船案件遇到的人,那个惊艳的人。
那个永远是一副笑呵呵模样的人,总是在气氛严肃的时候非得搞怪,那个明明是个强者却从未将自己置于他人之上的人。
那个让她觉得只要他在,天就不会塌的人。
他坐在这里,像一块石头,像一具空壳,像一盏终于烧完了油的灯。
诸葛瑾白站在那里,脑海里回想的全是两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场景,回想起在扶桑的那段日子...
这是澹明哥么?
这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澹明哥么?
许多人,许多和澹明有交集的人,此刻,神态各异,悲伤莫名。
龙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器:“找到澹明了,重复,找到澹明了,坐标已发送,请转运司司帅立即进场。”
电台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一片压抑不住的激动,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龙鹰没有听清,他关小了音量,回过头,看了一眼何境云。
“安排警戒。”
何境云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龙鹰又看了一眼那道人影,然后移开目光。
时间很急,但不差在这一会了。
给点时间他们吧。
月颜一步一步走向水池边,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他坐着,她蹲着,两个人几乎一样高。
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曾经握过太微,曾经在铸剑炉前满身煤灰地举起一柄刚出炉的剑,曾经在她小时候接她放学时牵着她走过问道宗长长的石阶。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粗糙的,冰凉的,布满裂纹的。
像握着一块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头。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师兄的手,从来都不是这个模样。
明明...是很温暖,很软的。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师兄。”
她轻声喊,声音很轻,轻得是初见之时喊的那声“师兄”。
不知何时,唐初逸也已经站在一旁,憔悴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默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没有笑容,没有温暖,什么都没有。
很陌生,陌生得站在面前都不敢承认这是那个澹明哥。
忽然,声音轻轻响起:“澹明哥。”
澹明没有动。
他像没有听见,又像听见了,但不知道那是在喊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水池,眼睛里空空的。
“叽叽!”
忽然,一只鸟落在澹明肩上。
很小,灰扑扑的,羽毛凌乱,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它歪着头,黑豆一样的眼睛打量着四周那些正在哭泣的人,然后跳了两下,啄了啄澹明散落在肩上的头发。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座岛上到处都是阴噬兽的尸体,黑色的粘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和死亡的气息。
但它活着。
它跳了两下,又跳了两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问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鸟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蹭了蹭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那灰白的头发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灰色的球。
它不叫了。
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在等一个很久没有回来的人,也像在替他守着这具已经快要燃尽的躯壳。
众人的泪水,最终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