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星噼啪作响,像在替崔爱君回答。念生伸手抚摸霜火的冰甲,那里的火焰花纹正一点点渗入他的掌心,烫得他指尖发麻。白雾又开始弥漫,老人的声音在雾里飘:“选吧,念生。是忘了一切安稳度日,还是带着记忆与羁绊,哪怕只有一天,也活得滚烫。”
霜火突然用头撞开他的手,冲进镜子里的光影中,少年模样的它对着念生咧嘴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那是崔爱君在世时,总爱捏它脸颊的地方。念生看着镜中两个相似的身影,突然弯腰抱起地上的霜火,冰冷的凉意透过衣襟传来,却烫得他眼眶发酸。
“我选……”他的声音被白雾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混着壁炉的火光,在木屋里轻轻回荡。白雾里的身影渐渐清晰,灰布斗篷扫过羊毛地毯,带起细碎的冰晶——是阿竹。她手里攥着块半透明的晶体,晶体里封存着一缕淡蓝色的光,像极了白裙女人消散前的最后一抹气息。
“阿竹妈妈?”念生猛地站起来,霜火的冰甲瞬间炸起尖刺,喉咙里发出戒备的低吼。他看清阿竹的眼睛时,心突然沉了下去——她的瞳孔里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片死寂的灰,像被噬灵雾彻底侵蚀的冻土。
“我醒来就发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阿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别人的话,她举起手里的晶体,“不过我的手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共生晶’,能让你们在幻化时不受寿命反噬。”
晶体在火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纹路,念生突然认出,那是牵魂咒的变种符文,只是咒印的末端,缠着丝极细的红线,与星轨上的羁绊轨一模一样。“你被控制了。”他攥紧手腕的银色发丝,发丝烫得惊人,“是沃尔顿?还是……”
“别管是谁。”阿竹打断他,晶体往念生面前递了递,“它有两个用处。注入爱念,能化解所有血脉诅咒,让你们永远以人形共存;注入恨意,能吞噬方圆百里的生灵,包括你我,换永冻森林百年安宁。”她顿了顿,灰瞳里突然闪过丝挣扎,“选吧,为爱而生,为恨而死。”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炸开,火星溅在地毯上,烧出个小小的洞。念生看着阿竹掌心的共生晶,又看了看她眼角那滴未落的泪——那是真的,是属于阿竹的温度,不是被操控的傀儡该有的东西。
“霜火,还记得崔婆婆的冰雕吗?”念生突然低声说,霜火立刻蹭了蹭他的手背,冰甲上的火焰花纹与他手腕的银色发丝缠在一起,“她说冰雕会流泪,是因为心里装着太满的牵挂,化不开,就冻成了冰。”
阿竹的手抖了抖,共生晶差点脱手。念生慢慢走过去,没有碰晶体,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那里的冰纹正在褪色,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你第一次教我画护身符时,指尖的血珠落在我手背上,烫得像火。”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空气听,“你说‘爱不是选择题,是不管选什么,都想护着对方’。”
共生晶突然剧烈发烫,阿竹痛呼一声,灰瞳里的死寂裂开道缝,露出底下的清明。“念生……快走!”她咬着牙,试图捏碎晶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沃尔顿在晶里藏了‘噬心咒’,它在吸我的念力……”
白雾再次翻涌,穿灰袍的老人从雾里走出来,手里的水晶球映出阿竹被咒印缠绕的心脏:“她的精灵血脉最纯,用她的爱念养晶,再用你们的恨意催发,才能让共生晶发挥最大威力。”他笑得阴冷,“别以为她是来救你们的,她是我放在你们身边的饵,就等今天收网。”
霜火突然扑过去,用冰甲撞向老人,却被水晶球弹开,重重摔在壁炉边,冰甲裂开道深缝。念生将阿竹护在身后,手腕的银色发丝与霜火的血珠同时亮起,在两人之间织成道红光屏障:“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哦?”老人挑眉,水晶球里突然映出白裙女人魂飞魄散的画面,“那她呢?为了所谓的爱,丢下孩子去死,这也叫爱?”
念生的目光落在水晶球上,没有愤怒,只有平静:“她在星轨上给我留了颗星,每天都用思念给它充能。她的爱不是丢下,是知道自己护不了我了,就给我铺好往后的路。”他指着阿竹,“她明知道晶里有咒,还是闯进来,不是为了送选择,是想告诉我——恨解决不了问题,爱才能。”
共生晶突然发出刺眼的光,阿竹的冰纹与念生的发丝、霜火的血珠同时汇入晶体,灰黑色的咒印在光芒中节节败退。老人的水晶球“咔嚓”裂开,他惊恐地后退:“不可能!半魔种的爱怎么可能净化噬心咒……”
“因为我们的爱里,有牵挂,有守护,有不放手。”念生的声音响彻木屋,共生晶在他掌心化作无数光点,一半融入他体内,一半钻进霜火的冰甲,剩下的全裹住阿竹的心脏——她的冰纹重新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