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阿竹猛地攥紧航海日志,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崔爱君”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念生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自己则缓缓走向天文台的旋转门。霜火紧随其后,爪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哒”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弓弦上。
那声音还在回荡,带着点金属摩擦的质感,又像是无数根丝线在耳边缠绕:“沃尔顿……记住这个名字,在迷雾森林的第七个岔路口,有棵会哭的橡树,敲三下树干,我等你们。”
念生回头看了眼阿竹,她正往怀里揣那叠星轨信件,指尖在微微发抖。“你们回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霜火,走。”
霜火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冰甲上的花纹突然炸开细碎的火星——那是它小时候被崔爱君用体温焐热时才有的反应。阿竹想跟上来,却被念生按住肩膀:“星轨邮筒的纸船还没漂远,你去看看,别让妈妈的信淋湿了。”
迷雾森林比星图上标注的更暗,参天古树的枝干纠缠在一起,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月光被枝叶撕成碎片,落在地上汇成银色的溪流,念生踩着溪流往前走,靴底沾着的星花花瓣在暗处发光,替他照亮脚下的荆棘。霜火走在前面开路,冰甲撞断挡路的枯枝,发出“咔嚓”声,惊起树上的夜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在林子里荡开很远。
“第七个岔路口……”念生数着路边的树桩,每个树桩上都刻着奇怪的符号,像眼睛,又像未完成的符咒。走到第五个岔路口时,霜火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一棵歪脖子树低吼——树干上缠着圈锁链,锁链上挂着块木牌,上面用鲜血写着“擅闯者死”,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熟悉的气息,像极了崔爱君日记里那些被墨水晕染的字迹。
念生伸手摸了摸木牌,指尖沾到的不是血,是种带着甜味的树脂。“是妈妈的味道。”他低声说,霜火立刻蹭了蹭他的手心,冰甲上的火焰花纹亮了亮,像是在附和。
第七个岔路口果然有棵橡树,树干上布满了泪痕状的树脂,每道“泪痕”里都嵌着片干枯的冰火叶。念生按那声音说的,敲了三下树干,树皮突然像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个仅容一人一兽通过的洞口,洞里飘出白雾,裹着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他婴儿时期,崔爱君用精灵乳汁混着魔泉酿的米糊味道。
“进来吧。”洞里的声音变了,变得柔软如棉絮,“别让霜火紧张,它的冰甲快烧起来了。”
念生牵着霜火走进洞,白雾在身后合拢,眼前突然亮了起来。这不是山洞,是间铺着羊毛地毯的木屋,壁炉里的火正旺,烤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壁炉前坐着个穿灰袍的老人,手里转着个水晶球,球里浮着念生从小到大的片段:三岁时把霜火当成坐骑、五岁在蚀骨洞摔断门牙、十岁在星轨星第一次看到“念”星……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藤椅,水晶球里的画面突然定格在崔爱君临终前的样子——她躺在冰棺里,手里还攥着片冰火叶,霜火趴在棺边,冰甲上的火焰花纹全灭了。
念生的指尖猛地收紧,霜火立刻用头撞了撞他的膝盖,发出呜咽声。老人叹了口气,把水晶球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妈妈当年找到我,说怕你恨自己的血脉,求我给你个选择——是带着魔性与精灵力活下去,还是彻底变成人类,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往。”
水晶球里突然涌出更多画面:崔爱君跪在木屋外的雪地里,额头磕出了血,一遍遍地说“求您了,他还小”;老人站在窗边摇头,水晶球里映出念生未来的两种可能——一种是在血脉冲突中失控,毁掉半个星轨星;另一种是化作普通人,在地球的小镇上教书,永远记不起妈妈的样子。
“她选了第三条路。”老人拿起片冰火叶,叶子在他掌心化作光点,“她把自己的精灵心剜出来,融进你的血脉,又让霜火的魔核与你绑定,这样你既能保留记忆,又能压制魔性。代价是……她撑不过那年冬天。”
念生的呼吸突然滞住,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霜火突然扑到壁炉边,对着水晶球低吼,球里的崔爱君正笑着给幼崽时期的它梳毛,嘴里哼着星轨星的歌谣。
“现在轮到你选了。”老人把水晶球推到他面前,“变成人类,就要剥离精灵力与魔性,忘了星轨星,忘了霜火是你的伙伴,变成个普通的地球人,平安活到老。”
他顿了顿,指了指木屋角落的镜子:“或者,接受完整的血脉,我可以帮你和霜火完成‘共生幻化’,你能自由切换形态,它也能化作人形,但代价是……每使用一次能力,就会缩短一天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