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稻者们在稻香中呆立着,暗物质铠甲失去了力量,露出里面一张张疲惫的脸,其中不少人眼中竟有了迷茫。程禾突然明白,这些人或许并非天生邪恶,只是被“独占”的执念困住,忘了稻种本就该共享给每片土地。
她收起主契牌,对雪棱说:“通知各星域,接收归巢的稻种。至于这些人……”她看向光笼里的首领,“让他们去星核农场补种稻种,用汗水赎清掠夺的债。”
石夯望着爷爷消散的方向,那里正有一颗新的稻种破土而出,稻叶上的露珠,像极了老人含笑的泪。他伸手碰了碰稻叶,露珠滚落,在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金火花——那是老爷子的气息,在跟他说“做得好”。
夜空渐渐泛白,星核稻母的花期与程禾的生日,在第一缕晨光中完美重合。各星域的守护者们欢呼着,将自家的稻种撒向星核的土壤,而那些曾经的噬稻者,在稻田间笨拙地劳作,身后跟着举着小鞭子的雪棱(她自封“监工头”)。
程禾站在稻母花下,主契牌轻轻发烫,她仿佛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有母亲的温柔,有老爷子的豪迈,有石夯奶奶的爽朗,还有无数不知名守护者的期盼。这些声音缠绕在一起,化作最坚实的根,扎在她的血脉里,也扎在每一颗等待播种的稻种里。星核稻母的花期持续了整整七日,当最后一片花瓣化作星尘飘落,稻穗上已结出饱满的谷粒——这些谷粒与普通星核稻种不同,外壳泛着层淡淡的流光,像裹着细碎的星轨,触碰时会泛起涟漪,映出模糊的人影。
“这就是‘时空稻种’?”雪棱的扫描仪悬在稻穗前,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呈现出螺旋状的重叠,“每个碱基对里都藏着一段记忆碎片,就像把无数个时空压缩进了谷粒里。”她摘下一粒稻种放在掌心,流光中突然闪过石夯爷爷年轻时的模样,正蹲在田埂上给石夯的父亲喂米汤,米汤里掺着碾碎的稻种。
石夯凑过来,指尖刚碰到稻种,流光里的画面突然变了——是他爷爷临终前的场景,老人躺在床上,手里攥着半穗青铜稻种,对守在床边的石夯说:“记住,稻种记事儿,你对它好,它就把你的念想传给后人。”石夯的眼眶瞬间红了,伸手将那粒稻种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布袋,“爷,原来你早把话藏在稻种里了。”
程禾站在稻母最粗壮的稻穗下,望着顶端那粒最大的时空稻种。那粒稻种的流光格外明亮,隐约能看见个穿青铜短褂的身影在里面忙碌,动作的弧度、转身时的侧影,都像极了母亲。她踮起脚摘下稻种,入手的瞬间,流光突然炸开,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眼前的星核星域渐渐模糊,耳边响起熟悉的机械运转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稻花香。“嘀嗒,嘀嗒。”
墙上的时钟指针停在下午三点十七分,程禾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圆形实验室里,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旋转的星核能量云。实验室中央的培育舱里,悬浮着一株半成型的星核稻母,根须上还缠着些未剥离的营养管。
一个穿青铜短褂的身影正蹲在培育舱前,手里拿着支银质探针,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能量阀。程禾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是母亲,比记忆中年轻许多,鬓角还没有白发,只是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小禾今天该放学了吧。”母亲对着培育舱轻声说,探针的动作却没停,“等妈妈把这组基因序列稳定下来,就回家给你做你最爱的稻花饼。”她伸手抚摸着培育舱的玻璃,指尖的温度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就是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你的十岁生日。”
程禾想开口喊“娘”,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小时候扎羊角辫的红绳,母亲将红绳系在培育舱的支架上,红绳末端的穗子轻轻晃动,与培育舱里稻母的根须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老林,星核能量场的波动又加剧了!”实验室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传来个沙哑的声音,“你的身体撑不住的,还是把培育数据传给我们吧!”
母亲直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肩膀,声音带着笑意却藏着决绝:“不行,这组‘牵挂基因’必须我亲手植入——只有带着对小禾的念想,稻母才能记住‘家’的坐标。你们不懂,最稳定的能量不是星核,是人心头那点放不下的牵挂。”
程禾这才注意到,母亲的手腕上缠着层厚厚的纱布,渗着暗红的血——那是为了提取血脉中的情感因子,反复穿刺留下的伤口。培育舱旁的记录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最后一行却不是数据,而是用红笔写的:“小禾的红绳=星核锚点,情感波动频率=稻种生长频率”。母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弯下腰,指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培育舱的玻璃上,瞬间被稻母的根须吸附。那些根须像有生命般,顺着血滴的轨迹攀爬,在玻璃上织出个小小的红绳结图案。
“看来是对的。”母亲喘着气直起身,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血脉里的牵挂能让稻根更坚韧,就像……就像我总想着小禾,就总能多撑一会儿。”她从抽屉里拿出本日记——正是程禾后来找到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