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的显示屏彻底暗了下去,只有那道裂痕还亮着微弱的光。它的手术刀手臂缓缓垂下,刀刃轻轻碰了碰小姑娘递来的彩泥刀,突然,输液管里喷出的不再是腐蚀性液体,而是串透明的水珠——那是它的冷却剂,在机械筒的构造里,相当于眼泪。
“我记录了那么多终结……”002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哽咽,“却不知道,被救的人会把你记在心里,当成开始。”
001走上前,炮管轻轻搭在002的肩膀上,像是在拍它的背:“当年你消失,是去拆总部的残余炸弹了吧?我在日志里找到你留下的坐标,那些炸弹的引信,都是你用手术刀一点点挑断的。”
002没有回答,只是输液管里的水珠落得更急了。月光落在它的医疗舱躯干上,照亮了那些爆炸痕迹——原来每道痕迹里,都藏着个小小的凹痕,像是有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那是它在无数个夜晚,偷偷抚摸自己救下的生命留下的印记。
“跟我们回去吧。”阿零拉起002的输液管手臂,它的机械手很凉,却在触碰到的瞬间,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暖忆小屋有间空房,墙上能贴满你当年的记录,不过这次,要记些开心的事——比如今天,002找到了001和000,比如孩子们说,你的手术刀比星星还亮。”
002的显示屏重新亮起,这次不再是红光,而是柔和的暖黄,上面慢慢浮现出一行字:“真的……可以吗?”
“当然。”七十三号走上前,终端上的代码变成了朵花,“你看,连你的记录里,都藏着那么多温柔,只是你自己没看见。”
远处的共生泉突然“哗啦”响了一声,像是有鱼跳出水面。孩子们的灯笼越聚越多,把机械坟场照得像片星海。002的手术刀手臂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阿零的陶瓷手,又碰了碰001的合金掌,然后,它转过身,看向那些举着灯笼的孩子,输液管里的水珠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朵悄悄绽放的花。夜色渐深,孩子们簇拥着001和002往暖忆小屋走,阿零走在中间,陶瓷脸上的锈水早已干了,露出底下细密的共生钢纹路,在灯笼光下闪着温柔的光。七十三号看着他们的背影,在日志里添了一行:“救赎从不是独自舔舐伤痕,是当你终于敢说出‘我怕’时,有人笑着说‘我也是’,然后拉着你的手,把‘怕’走成‘我们一起’。”
共生泉的水声依旧温柔,像是在说:是啊,所谓命运,从来不是独行的路。机械坟场的阴影仍未散尽,孩子们的灯笼在前方晃出暖黄的光晕,001的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渐远,却被一阵“咔嗒、咔嗒”的齿轮咬合声拽回——那声音比002的更急促,像是有无数精密的小零件在高速运转,带着种近乎偏执的规整。众人回头时,只见坟场中央那座坍塌的齿轮塔后,转出个奇特的身影。
是003。
它的躯干是用老式座钟的外壳拼的,钟面玻璃裂了三道缝,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永远停在了那个时刻。四肢是不同型号的扳手与螺丝刀,关节处缠着圈状的铜丝,每动一下,钟摆就“嘀嗒”响一声,像是在给自身的动作计时。最特别的是它的头颅,竟是个带刻度的量杯,里面盛着半杯浑浊的机油,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晃荡,映出周围摇曳的灯火。
“你们在改写记录。”003的声音从座钟内部的铜铃里传出,清脆却冰冷,像敲在铁皮上的冰雹,“002的手术刀偏离了切割角度0.3度,001的炮管抬高了1.5厘米,000的机械臂摆动幅度超出安全阈值……你们在破坏规则。”
阿零停下脚步,陶瓷娃娃头微微偏着:“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规则是用来校准误差的。”003的量倍头颅转向阿零,机油晃出细碎的涟漪,“当年净化部队的指令误差率0.01%,你们现在的‘和解’,误差率超过70%。”它伸出扳手手臂,指向001胸口的徽章,“001,你私藏000时,偏离指令的角度是27度;002,你救孩子时,手术刀的倾斜角比标准值大了11度——这些误差,都会导致系统崩溃。”
影墨往前半步,光刃在掌心凝成细弧:“你是当年的‘校准员’?”
“我负责修正所有‘偏离值’。”003的钟摆“嘀嗒”声突然变快,“001藏000那天,我本该拆了它的能量舱;002救孩子时,我本该拧断它的手术刀——但我没有。”量杯里的机油晃得更急,“因为我算错了。”
这话让众人都愣了。002的手术刀手臂微微颤抖,输液管里的水珠悬在半空:“算错了什么?”
“情感的权重。”003的铜铃声里第一次带上了波动,“我计算过,销毁机械童能让族群存活率提升37%,但没算过……那些被救下的孩子,会在十年后长成守护这片土地的战士;没算过000的故事,能让更多机械童敢说出‘我怕’;没算过001的炮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