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傻柱?”易中海愣了愣,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傻柱打架、骂人、为了于莉跟许大茂红着眼对峙,却从没听过他哭。这小子像头愣头青,天大的事都能扛着,怎么会哭?
走到傻柱家门口时,门虚掩着,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易中海推开门,看见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傻柱蹲在灶台边,背对着门口,宽厚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脑袋埋在膝盖里,手里攥着块抹布,却忘了擦灶台上的油渍。地上散落着几个碎碗片,米汤溅得到处都是,显然是刚才没拿稳摔的。
“傻柱?”易中海试探着喊了一声。
傻柱的哭声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像头受伤的野兽。
易中海皱起眉,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借着昏黄的油灯,他看见傻柱的侧脸糊满了泪水和鼻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梁此刻塌着,透着股说不出的颓唐。
“出啥事了?”易中海的声音放得很轻,“跟叔说说。”
傻柱还是不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易中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这一拍,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傻柱突然抬起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声音哽咽得不成调:“叔……我对不住于莉……我没本事……”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到底咋了?你跟于莉不是好好的吗?婚期都定了……”
“定了有啥用!”傻柱猛地抹了把脸,掌心蹭得一片狼藉,“我妈刚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说要住院做手术,得不少钱……我那点积蓄,连住院押金都不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垮下去,带着绝望的颤音:“我跟于莉说,要不婚期延后吧,先凑钱给我妈治病。你猜她说啥?她说她把嫁妆钱都取出来了,还跟她爸妈借了些,让我别担心……”
傻柱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是个男人啊!连自己妈都治不起病,还得靠媳妇的嫁妆……我算个啥啊!刚才她给我端米汤过来,我手一抖就摔了,她还笑着说‘没事,我再去煮一碗’,她越懂事,我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说着说着,又把头埋进膝盖,哭声比刚才更响了,带着股撕心裂肺的自责。易中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一直觉得傻柱莽撞、冲动,做事不经脑子,可此刻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才突然意识到,这小子肩上扛着的,从来都不少——早逝的父亲,体弱的母亲,还有对未来的期许和沉甸甸的责任。
“哭啥?”易中海拿起灶台上的水壶,倒了碗热水递过去,“钱没了可以挣,妈病了就得治,媳妇懂事是你的福气,不是你的累赘。”
傻柱接过水碗,却没喝,只是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可我现在拿啥挣?厂里这个月的工资刚发,还不够押金的零头。我想去跟许大茂借点,可那孙子指不定怎么埋汰我;跟三大爷开口?他不跟我算利息就不错了……”
“谁说只能跟院里借?”易中海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个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钱,还有几张粮票。“这里有五十块,是我攒着养老的,你先拿去用。不够的话,我再去跟一大爷二大爷说说,院里街坊凑一凑,总能渡过这关。”
傻柱愣住了,看着那沓钱,眼泪掉得更凶了:“叔……这是您养老钱……”
“养老钱啥时候不能攒?”易中海把钱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妈治病耽误不得。再说了,你小子将来还能忘了我这把老骨头?等你妈好了,你多给我炒几盘菜,比啥都强。”
傻柱捏着那沓钱,手指都在抖,想说句谢谢,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钱上。
“行了,别哭了。”易中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去把地上的碗碴扫了,别让于莉看见了又担心。我这就去敲锣,让院里街坊都来搭把手,人多力量大。”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于莉端着碗米汤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看见易中海,她赶紧擦了擦眼睛,低声说:“一大爷,谢谢您。”
“谢啥,都是街坊。”易中海笑了笑,“傻柱在里面钻牛角尖呢,你进去劝劝他,男人嘛,总有撑不住的时候,哭一场就好了。”
于莉点点头,端着米汤走进屋。易中海看着她的背影,又回头望了眼屋里那个还在抽噎的大男人,摇了摇头,转身往中院走去。
“铛铛铛——”
易中海敲响了院里的铜锣,声音在傍晚的胡同里回荡。街坊们听见锣声,都从家里探出头来,不知道出了啥事。
“都到中院来一下!有急事!”易中海扬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