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逃出工坊的瞬间倾盆而下,浇灭了赵莽身上的火星,却冲不掉掌心的血腥味。他躲在卫所马厩的草料堆里,展开密信。泛黄的宣纸上,工整的小楷写着:\"五月十五夜,白鹭洲,火油换火器。\"落款处除了玄鸟纹,还有倭寇首领的朱红指印。
更骇人的是信中的附言:\"若赵莽生变,即刻启用b计划——炸毁总兵府军械库。\"赵莽的指甲深深掐进信纸,想起三日前总兵大人说过,要在十五亲自查验新到火器。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销毁证据,而是要将整个防线的将领一网打尽!
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从马槽缝隙望见王富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过。为首的骑士腰间玉佩在雨中泛着冷光,正是王家商号的标记。赵莽握紧怀中的密信,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能调动骑兵在卫所内搜索的,绝非普通商人。
当他翻墙潜入总兵府时,更鼓已过四更。后宅书房的灯还亮着,总兵大人正在核对火器清单。赵莽抹去脸上的雨水,正要敲门,却听见屋内传来交谈声。
\"王掌柜放心,这批火器的事我自会压下。\"总兵的声音让赵莽浑身血液凝固,\"只是白鹭洲的交易......\"
\"事成之后,将军就是闽浙总督。\"王富的笑声里带着志得意满,\"倭寇的火油已经备妥,就等十五那晚......\"
惊雷炸响,赵莽手中的密信被雨水浸透。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最可怕的敌人,永远藏在自己人中间。\"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呈上的证据都会不翼而飞,为什么晋商的火器能堂而皇之进入防线——原来从一开始,这场阴谋就扎根在明军的心脏。
雨幕中,赵莽悄悄退到墙角。他摸到怀中那枚浸泡过米醋的哑弹残片,突然有了主意。回到火器监废墟,他在焦土中翻找出半瓶未燃尽的硫磺,又从坍塌的灶台里挖出草木灰。借着闪电的光亮,他开始调配一种特殊的火药——以米醋浸泡的硝石为底,混入能产生大量烟雾的硫磺,再加入遇热膨胀的生石灰。
十五日黄昏,白鹭洲的芦苇荡在风中沙沙作响。赵莽乔装成船夫,划着小船靠近交易的商船。甲板上,王富正与倭寇首领举杯相庆,一箱箱火油与火器整齐码放。当更鼓响起第一声,赵莽点燃怀中特制的火药包,扔进堆满火油桶的船舱。
\"轰隆——\"爆炸声震得水面掀起巨浪。混入生石灰的火药遇水剧烈膨胀,引爆了整船火油。浓烟中,赵莽将写满证据的油纸绑在信鸽腿上,看着它冲向暴雨中的夜空。身后传来王富气急败坏的喊声,而他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三日后,京城传来消息:总兵府深夜失火,总兵与王富葬身火海。同时抵达的还有赵莽的密信,以及从白鹭洲打捞上来的火器残骸。当皇帝看到浸泡过米醋的哑弹截面时,勃然大怒,即刻下旨彻查晋商与倭寇勾结案。
而在泉州卫所,赵莽望着重建的火器监,手中把玩着从火场捡回的玄鸟玉佩。陶瓮里的米醋仍在滋滋作响,新一批改良后的火器正在锻造。他知道,这场暗流涌动的战争远未结束,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在黑暗中点燃火种,再精密的阴谋也终将被正义的光芒照亮。
暗室交锋
赵莽的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墙,喉结艰难地滚动。怀中的哑弹残片硌得肋骨生疼,羊皮纸上未干的墨汁在冷汗浸透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摇曳的灯笼光晕中,王富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盘踞在工坊斑驳的地面上。
\"果然在这里!\"王富的山西口音裹着冰碴,灯笼穗子扫过案几上散落的醋渍陶片,\"赵百户,你不该多管闲事的。\"他身后六名随从同时抽出钢刀,刀身与刀鞘摩擦的刺耳声响,惊得梁上栖息的夜枭发出凄厉长鸣。月光穿透窗棂的铁栅栏,在刀刃上凝成冷冽的银光。
赵莽的右手悄悄探向腰间火铳,却摸到潮湿的火药捻子——方才翻墙时不慎沾了雨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余光瞥见墙角浸泡哑弹的陶瓮,米醋表面漂浮的石灰絮状物正在诡异地蠕动。\"王掌柜深夜造访,是想见识下官人的新发明?\"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戏谑。
\"发明?\"王富冷笑一声,灯笼突然凑近赵莽的脸,橙黄的光晕映得他眼白泛起血丝,\"不过是些会坏我大事的雕虫小技!\"灯笼猛地转向陶瓮,火苗在醋液表面投下扭曲的阴影,\"石灰遇水发热,米醋溶石取硝......赵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