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王翦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展开那份密令,开始向众将传达秦臻那匪夷所思的、专门针对明日阵战的“诛心三策”。
“其一,明日阵前,当以‘义’为先。由司马尚将军出阵,历数赵葱之罪,痛陈李帅之冤,以正义之名,彻底瓦解其残余之斗志,定其叛逆之名,彰我吊民伐罪之师。此为‘诛其名’。”
“其二,凡阵前倒戈,弃暗投明者,不仅不杀,反要善待。
当众宣布,凡诛杀赵葱亲信督军、献上首级者,官升一级,赏钱百金。凡率部归降者,保留其建制,一体编入关中军,其待遇一如我大秦锐士。
若有士卒不愿继续从军者,亦会效仿邯郸之策,赐予田宅,编户齐民。此为‘诱其利’。”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王翦说到这里,顿了顿:“待司马将军痛斥其罪,赵军军心动摇,阵脚不稳之际,我中军铁浮屠、玄甲营,当以雷霆万钧之势,行中央凿穿。
然,此击,目标非为斩将夺旗,更非为冲散敌阵,而是……另有他用。王贲、阿古达木稍后留下,本帅自会与你二人细说部署。”
这三策,一环扣一环,从战前、战中到战后,将心理上的打击、军事上的威慑、与最终的怀柔安抚,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其目的直指人心,超越了一城一地的得失。
帐内众将听罢,先是错愕,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王翦,看着他手中那份密令。
他们终于明白,明日的战场,将不是简单的兵锋对决。
那将是一座巨大的、由秦臻亲手设计的舞台。
他要的,是在彻底摧毁敌人抵抗意志的同时,又将这数万颗充满敌意的心,完整地、心甘情愿地,收入囊中,化为大秦北疆的基石。
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场旨在彻底击溃赵军灵魂的攻心大戏,其剧本早已写好。
明日的旷野,将是它上演的舞台。
............
秦王政七年,十月七日,辰时。
代地都城之外,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秋霜未退,肃杀之气在晨光中凝结成冰冷的薄雾。
决战的时刻,终于到来。
两支军队,在这片注定要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默然对峙。
南面,是秦军的阵列。
十万大军列成一个个整齐划一的巨大方阵。
士兵们肩并着肩,他们的呼吸仿佛都被一种无形的纪律所同步,凝结成一片死亡气场。
阵列最前方,是重步兵组成的盾墙。
其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戈手与弓弩手。
大军的中央,帅旗招展。
数十面黑色的“秦”字大纛,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簇拥着帅旗两侧那些更为醒目的巨幅旗帜。
每一面旗帜,都是一把插向对面敌军心坎里的无形利刃。
阵前,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王翦一身戎装,手按佩剑。他平静地注视着对面那支看似庞大,实则早已外强中干的“敌军”。
在他身后,王贲、阿古达木、蒙恬、蔡傲等一众秦国新生代的悍将按剑而立,他们的脸上是对战争的渴望,眼中燃烧着对军功的炽热火焰。
而在王翦的身侧,则站着一个身影。
司马尚同样一身戎装,却是旧赵的制式。
他没有佩戴头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悲怆与决绝。
他没有看身旁的秦军,也没有看王翦。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对面的军阵之上,那眼神中翻涌的是复仇烈焰,是对那些被胁迫、被愚弄的昔日袍泽的深沉痛惜,更是对那个窃据高位、害死他无数兄弟袍泽的国贼,最刻骨的仇恨。
与秦军这沉默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气势截然相反的,是北面赵葱集结的八万代军。
他们同样摆开了阵势,却显得那样的散乱与颓唐。
这支军队,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饥饿、恐惧与绝望裹挟的乌合之众。
阵型散乱,旗帜歪斜,士兵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的甲胄松松垮垮,手中的戈矛,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勉强支撑他们站立的拐杖。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透着对即将到来的命运的茫然与恐惧。
饥饿与军心的涣散,早已将这支曾经的北疆铁军,腐蚀得只剩下了一个空洞的躯壳。
阵中唯一的秩序,来自于那些骑着马在阵中来回奔驰、声色俱厉地呵斥着、弹压着骚乱的督军。
他们是赵葱的心腹,是这支大军中唯一尚存“战意”的人,但这“战意”,却只对准了自己人。
而帅旗之下,赵葱倒是穿戴得异常华丽。
他命人连夜为自己赶制了一套鎏金铠甲,头戴一顶插着长长雉羽的王盔,端坐于一辆由四匹白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