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日夜啃噬着他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
固守坚城,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根稻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报!”
“报大王,城中粮仓告急,仅够全军十日之用,已出现士卒因争抢食物而械斗之事。”
“报!昨夜西城营中,又有两名军官试图率部潜逃,已被督军就地正法。”
“报!今晨,东城墙上发现秦人射上来的《讨代檄文》,守军争相传阅,军心…军心大乱…已有不少李牧旧部军官,公然聚众议论,言…言语悖逆……”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飞向他的“王座”,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击碎。
他知道,自己完了。
固守坚城,等待秦军师老兵疲,不过是他和那老谋士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高估了自己的威望,也低估了秦军的耐心与手段。
如今,城内粮草将尽,军心涣散,外有十万虎狼之师虎视眈眈。
每日,他都能感受到城中那股压抑的怨气。
他甚至不敢再轻易出宫巡视,因为他能从那些守城士兵麻木的眼神深处,看到一丝丝毫不掩饰的、择人而噬的凶光。
“诸位爱卿,为今之计,该当如何?该当如何啊?”赵葱从王座上冲了下来,抓住一名平日里最受他信任的愚忠将领,嘶声问道。
那名将领,亦是满脸的惊惶与绝望。
他看着赵葱,又看了看殿内其他同样面如死灰的“同僚”,在巨大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一个最疯狂、也最愚蠢的念头,在他的脑中形成。
“大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嘶声喊道:“为今之计,固守乃是死路一条。秦军势大,我等困守于此,不过是坐以待毙。
然,秦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必不耐久战。我军久居北疆,尚有八万精锐,皆乃百战之士,又有坚城为倚,以逸待劳,为何不能与之一战?”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红光:“大王,唯有…唯有倾全城之兵,于明日清晨,趁秦军懈怠不备,开城决一死战,直扑其中军帅帐。
秦军猝不及防,必被我军气势所慑,阵脚大乱,只要击溃其主力,则代地之围立解。”
“决一死战?”
赵葱喃喃自语,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对!决一死战!”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大王,臣昨夜观天象,见将星闪耀于东,此乃我代国大兴之兆。秦军虽众,然天命在我。此战,必胜!”
“秦人围而不攻,正是心虚力怯之象,野战决胜,方显我军之勇。”
“对,天命在我,此战必胜!”
“请大王下令,与秦寇决一死战!”
“末将愿为先锋,誓死追随大王!”
“愿为大王效死!”
在死亡的巨大恐惧面前,这些早已失去理智的将领、臣子,将“野战决胜”这个最不可能的选项,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们疯狂地煽动着,鼓噪着,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士气够足,便能弥补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在这些将领“秦军疲惫”、“天降吉兆”、“出城决战”的疯狂煽动下,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赵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死战……”
他喃喃自语,眼中那属于懦夫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疯狂所取代。
是啊,与其坐困愁城,活活饿死,或是被哗变的部下砍下头颅献给秦军,不如…不如赌上这最后一把。
万一赢了呢?万一那吉兆是真的呢?万一秦军真的疲惫不堪呢?
赢了,他便是中兴之主,名垂青史。
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好!好!好!”
赵葱猛地一拍王座,从王座上站起,嘶声狂吼:“传寡人令,尽起城中所有能战之士,明日五更造饭,辰时出城,与那秦寇,决一死战。不破秦军,誓不回城。
胜败在此一举,诸君随我…杀!”
他做出了那个最愚蠢、却也完全在秦臻预料之中的决定。
他将自己和代国最后八万大军的命运,尽数押上这最后的赌桌。
............
秦王政七年,十月初六,深夜。
代地都城即将倾巢而出,准备野战决战的军情,通过城内早已被收买的内应,第一时间被送到王翦的案头时。
整个帅帐之内,先是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王贲、阿古达木、蒙恬、蔡傲等一众秦国将领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彼此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