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宿羽尘,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所以——宿羽尘同志。”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
“按照你的说法,你从小到大,在那种……嗯,‘为了生存’的环境里,一定——亲手杀过不少人吧?”
他身体前倾,带来一种压迫感:
“那么,你能保证——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你口中所谓的‘恐怖分子’,或者‘威胁你们生存的敌人’吗?有没有可能……其中也混杂了一些,只是被卷入冲突的普通民众,或者……立场与你不同,但未必该死的人?”
这个问题,恶毒而尖锐!它不仅仅是在质疑宿羽尘过往行为的正义性,更是在试图将他描绘成一个可能滥杀无辜、双手沾满不义之血的屠夫!其用心,已然超出了正常审查的范畴,带着明显的攻击和抹黑意图!
“周兴!你——!”
这一次,没等宿羽尘回答,审查组内的其他人几乎同时怒目而视!战部的朱灵和路招更是脸色铁青,拳头握紧!他们身为军人,深知在复杂战场环境下判定敌我的困难,也更理解宿羽尘那种环境下“对敌即杀”的生存法则。周兴这话,不仅是对宿羽尘个人的侮辱,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无数在灰色地带为生存而战的战士的亵渎!
公安部副组长王凌更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涨红,又惊又怒!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周兴面前的桌子(力度不重,但声音清脆),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提醒道:
“周兴同志!注意你询问的态度和用词!你这是在进行政治审查,还是在审问犯人?!你是不是忘了霍部长是怎么交代我们的了?!注意尺度!注意方法!”
周兴被王凌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弄得一愣,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坚持原则”的表情,甚至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辜和委屈:
“态度?王处,我的问话……有什么‘有问题’的地方吗?我们平时进行政治审查、背景调查时,不就是要问清楚这些关键细节吗?了解审查对象的过往行为,评估其思想倾向和道德底线,这不正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上了挑拨的意味:
“难道……王处长的意思是,因为宿羽尘同志立过功,身份特殊,咱们就得搞‘特殊待遇’,有些问题就不能问,有些事实就不能深究了?这……恐怕不符合组织原则和审查纪律吧?”
“你——!”王凌被气得一时语塞,手指着周兴,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周兴竟然如此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而就在王凌与周兴短暂对峙、气氛剑拔弩张的此刻,宿羽尘却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仿佛周兴那恶毒的质疑,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周兴同志,”宿羽尘缓缓抬起头,看向周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你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我自己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老实说,我并不敢保证……我杀过的每一个人,都是绝对的‘恐怖分子’或者‘该死之人’。就像我刚才说的,在最初的几年,我们卡提亚村,以及周边的村庄部落,一直就不太平。为了争夺有限的水源、草场、甚至是一点过冬的粮食,部族之间的武装冲突时有发生。今天你杀了我的人,明天我就要报复回来,仇恨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他举了个例子:
“我七岁那年爆头的那三个毛拉村民兵,你说他们是‘恐怖分子’吗?未必。他们可能只是听从村长或长老的命令,来抢夺粮食的普通村民,家里也有妻儿老小。但在那个时候,对于我,对于一个七岁、刚刚目睹了村里大人被他们打伤的孩子来说,所有拿着枪冲进我们村子、威胁我们生存的人……都是‘敌人’。没有余地,没有时间去分辨他们的动机是否‘正义’,家里是否有苦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总结道,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所以,在那种部族仇杀中,其实……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好人’。每个人的手上,都可能沾着来自对方部落的鲜血。血债累累,纠缠不清。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当‘萨尔旅’这种真正的、毫无底线的恐怖分子出现时,我们这些原本互相仇杀的部落,才能那么‘干脆’地暂时放下仇恨,联合起来。因为面对更彻底的毁灭时,内部那点恩怨,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毕竟,要想在那种地方生存......谁的手……可能都不是绝对干净的。”
这番回答,没有为自己辩解,没有强调自己的无辜,而是以一种近乎剖析的冷静,承认了在那种极端环境下行为的灰色性和复杂性。这种坦诚,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辩白,更具有冲击力和说服力。
但周兴显然并不满意,或者说,他的目的并不在于得到“合理”的解释。他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