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澄清了一个可能存在的误解:
“所以,我并不是在那个村庄里平静地生活了‘十几年’,然后才突然成为雇佣兵的。准确地说,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的生活就和战斗、训练、警戒紧密联系在一起了。成为‘苍狼’的正式成员,更像是水到渠成。”
他提到了第一次杀戮,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是在我七岁那年。”
问询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一个七岁孩子手染鲜血,还是让几位文职出身的审查员感到了强烈的冲击。
宿羽尘仿佛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继续平静地叙述,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用的是一把维克托给我的、被我改装过握把和减轻了扳机力的格洛克17手枪。那天,临近的毛拉村和我们卡提亚村因为争夺一口水井爆发了武装冲突。三个毛拉村的武装民兵,端着AK冲进了我们村子边缘,试图抢走我们刚刚囤积起来的一点过冬粮食。”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波动:
“我当时躲在村口的矮墙后面。看着他们冲过来,看着村里大人怒吼着反击,也看着有人倒下。然后……其中一个民兵发现了我,调转枪口。我没有多想,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想。抬手,瞄准,扣动扳机……三枪,三个爆头。”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事,在我们那个地方,在那些年里,简直是家常便饭。部落之间的仇杀,为了水源、牧场、甚至是一点口粮,就能杀得血流成河。如果不是后来‘萨尔旅’那帮更加凶残、更加灭绝人性的恐怖分子流窜到附近,开始无差别地烧杀抢掠,把所有部落都当作屠杀和掠夺的对象……这种部族之间的血腥仇杀,还不知道要持续到哪年哪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冷静:
“所以,‘苍狼佣兵团’最初成立的核心目的之一,就是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先干掉‘萨尔旅’以及附近其他几股主要的恐怖分子武装。不然,我们所有人,无论哪个部落,都会被那帮毫无人性的畜生杀光。在共同的、更强大的敌人面前,部落之间那点血债,反而可以暂时放下了。”
关于维克托的牺牲和佣兵团的传承,他的叙述变得简练而沉重:
“维克托……我的养父,是在我十七岁那年牺牲的。那时苍狼佣兵团已经小有名气,也引起了真正幕后黑手的注意。我们清剿了一股被KIA——也就是星耀国中央情报局——秘密支持和武装的恐怖分子营地,缴获了一些敏感证据。这引来了他们的残酷报复。”
他描述那场战斗:
“KIA动用了他们暗中驯养的另一支更精锐的武装势力,在我们一次运输任务途中,设下了致命的伏击圈。那是一场苦战,我们被包围了。为了给大部队创造突围的机会,维克托……带着十几个最忠诚的老兄弟,主动要求断后。他抱着一挺通用机枪,守在一个狭窄的山口,打光了所有子弹,最后……拉响了身上所有的手雷。”
宿羽尘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带着剩下的十几二十号人,拼死冲出了包围圈,逃出生天。但维克托……和他们,永远留在了那里。”
短暂的沉默后,他继续说道:
“维克托牺牲后,佣兵团群龙无首,又面临着敌人可能的后续追杀,人心惶惶。是维克托的老部下,像阿烈大哥他们,推举了我。一方面,我是维克托的养子,他生前就有意培养我;另一方面,那场突围战,是我带着大家冲出来的。在那种随时可能全军覆没的绝境下,需要一个领头人,需要有人做出决定,带着大家活下去。没什么阴谋诡计,也没什么复杂的权力交接。就是……大家觉得我能行,而我……也必须扛起来。所以,我成了苍狼佣兵团第二任,也是现任的团长。”
这番叙述,像一幅浓墨重彩又充满血与火的画卷,在审查组众人面前缓缓展开。一个五岁孤儿,在战乱之地挣扎求生,七岁手染鲜血,十岁成为正式战斗人员,十七岁经历养父阵亡、临危受命,带领残部杀出重围,接掌一支在血火中淬炼出的佣兵团……这其中的艰辛、残酷、抉择与成长,远远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甚至超出了很多军人的常规生涯轨迹。
文钦、毋丘俭、朱灵、路招,甚至包括王凌,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复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尤其是战部的朱灵和路招,他们也是军人,但他们所经历和理解的“战争”与“牺牲”,与宿羽尘口中那赤裸裸的、为了最原始生存而进行的搏杀,似乎存在着某种维度上的不同。那种从孩童时代起就被迫浸染在鲜血与硝烟中的经历,塑造出的是一颗怎样坚韧乃至冷酷的心脏?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神色平静的青年,心中涌起的情绪五味杂陈。
然而,就在这气氛凝重、众人尚在消化这沉重信息的时候,那个不合时宜的、带着冰冷质疑的声音,又一次尖锐地刺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