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带着莎莉亚……还有我们即将出生的女儿……搬离塔米尔村,搬到附近一个大一点、相对安全繁华的城市去住。”
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我已经在那里……悄悄看好了一套带着小院子的房子。钱也攒得差不多了。”
“我想着……等搬过去……就彻底金盆洗手。”
“再也不碰枪了……再也不接那些打打杀杀的任务了。”
“找个正经的营生……哪怕是开个小杂货铺,或者做点运输的小生意……只要能养活她们母女俩,平平安安的就好。”
宿羽尘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短暂的亮光迅速熄灭,被更深沉、更无尽的痛苦所吞噬:
“原来……幸福离我……曾经那么近。”
“近到……我以为……我一伸手……就能牢牢抓住。”
“就能……永远拥有。”
他脸上那丝虚幻的幸福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绝望:
“可我二十一岁的生日……终究还是……被我那个‘好师父’……给毁了。”
“如果不是他……给‘浊世净化会’那帮杂碎指路……详细告诉他们塔米尔村的布防弱点、巡逻间隙……”
“那些恐怖分子……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突破我们佣兵团留在村里的简易防线……长驱直入……”
“我永远记得那天……”
宿羽尘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烈焰和血色吞噬的黄昏:
“我带着队伍……在外面执行最后一次清剿任务……心里总是不安……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心神不宁……草草结束了战斗……甚至来不及仔细打扫战场……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队伍用最快速度往回赶。”
“可当我终于赶回塔米尔村……映入眼帘的……”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只有……漫天的火光……”
“冲天的黑烟……”
“还有……满地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整个村子……都烧起来了……房屋倒塌……牲畜死在圈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村民们……全都变成了……没有理智、只会撕咬的……丧尸……”
“在火光中……蹒跚……游荡……”
宿羽尘猛地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那地狱般的景象,可那景象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莎莉亚。”
他闭着眼,泪水却汹涌而出。
“她穿着……我去年生日时……给她买的那条……她最喜欢的红色连衣裙……”
“裙子下摆……已经被烧焦了一角……上面沾满了……黑灰和……暗沉发黑的血污……”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
宿羽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声音:
“像其他那些丧尸一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嘶吼……”
“张开手……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应该冲上去抱住她的……”
“明明……应该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救……”
“可是……我的身体……却几乎是本能反应般地……”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僵硬而绝望的“举枪”动作。
“……抬起了……手里的枪……”
“……对准了她的……额头……”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尽的自我憎恶与虚无:
“……扣动了……扳机。”
“她……倒在地上……”
“眼睛……还睁着……”
“看着我……的方向……”
“……没有闭上……”
说完这最后几句话,宿羽尘像是被彻底抽干了灵魂中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对这段最痛苦记忆的叙述勇气。
他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眼睛,身体软软地躺在担架上,不再动弹,只有胸口还在随着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微微起伏。
通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众人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脚步声,和那无法抑制的、粗重的呼吸声。
罗欣再也忍不住,将脸彻底埋在宿羽尘的胳膊上,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和抽泣。
沈清婉的眼泪也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她一边用手背擦着自己脸上的泪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