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浸满了鲜血和痛苦的往事,石毒牙的心中如同翻江倒海,百感交集,愧疚、自责、无奈、甚至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犹豫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用带着明显颤抖和不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圣主……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您心里……还恨我吗?恨我们当年……当年那么残忍地……杀了您的父母,把您……把您从那个原本幸福的家里,强行掳到这里来……让您……吃了这么多苦……”
“圣主”听到这个直刺心底最深处伤疤的问题,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她抬起头,借着矿灯昏暗的光线,看着石毒牙那双此刻充满了复杂情绪——有愧疚,有不安,有期待,甚至还有一丝乞求原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和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然后,她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心疼:“毒牙叔,你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起过,你很小的时候,也是被上一任的蛊师,用类似的方式掳走,被迫走上这条……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的。要说一点都不恨……那肯定是假的,是骗人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细微波澜,“毕竟……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也是最重要的亲人。我怎么可能……不难过?不恨呢?”
她顿了顿,将目光从石毒牙脸上移开,投向洞穴深处无边的黑暗,继续说道:“可是……这些年来,你们虽然对我要求很严格,训练很辛苦,让我吃了很多苦头,但也确实……一直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没有在生活上亏待过我,把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抚养长大到现在。这些……点点滴滴,我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如果没有被你们带走,我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飘渺的遐想,“我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小女孩吧。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学,认识一些同样普通的朋友,为考试发愁,为青春期的烦恼纠结,然后……长大,工作,或许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结婚,生子,平平淡淡,却也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可是现在……”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无奈,“我的人生,早就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轨道了。再也……回不去了。”
说到这里,“圣主”突然低下头,伸出自己的双手,摊开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地、仿佛第一次认识般端详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迷茫和自卑:“诶,毒牙叔,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从里到外,是不是……真的很像一个‘怪物’啊?”
石毒牙听到“怪物”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清楚,为了将“圣主”改造成能够完美契合并掌控强大蛊虫的“容器”,他们这些年对她做了什么。那些所谓的“改造”,早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现在的“圣主”,她的身体内部,已经不能简单地用“人体内寄生着蛊虫”来形容了——她的五脏六腑,甚至是一些维持生命活动的重要器官,都已经被他们用特殊培育、筛选出的、更加强大和契合的蛊虫,强行替换掉了!或许,除了她的大脑,还保留着她自己的意识、记忆和思维,证明着她曾经是一个名叫“xxx”(或许连她自己都忘了这个名字)的小女孩之外,这个坐在他面前的少女的身体,从生理结构上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一部分,是属于“原来的她”了。
可是,“圣主”是他亲眼看着从一个哭闹的小女孩,一步步长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是他亲手参与“塑造”的。在他内心深处,早已在漫长的相处中,将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视作了自己的亲人,甚至是……女儿。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更不愿意承认,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哪怕是扭曲的)抚养长大的孩子,会是一个“怪物”,哪怕这个孩子的现状,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石毒牙强忍着鼻腔的酸涩和眼眶的湿热,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温柔、最安抚的笑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圣主”那有些冰凉的黑发,用尽可能轻柔的语气说道:“傻孩子,胡说什么呢?我们的圣主,是这世上最漂亮、最善良、最独特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