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个不大的奶油面包,两人肩并肩坐在那块冰冷坚硬的岩石上,陷入了短暂的、默契的沉默之中,各自抓紧这宝贵的休息时间恢复着力气。洞窟内再次被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所笼罩,只有两人或粗重或细微的呼吸声,与远处那不知疲倦的、潺潺的地下暗河流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悲凉意味的背景音。
就在这时,“圣主”突然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情绪也显得更加低落和消沉,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诶,毒牙叔,你……你刚才是不是也感知到了?龙叔和杨叔他们那边……传来的本命蛊波动,好像……好像彻底消失了。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出事了?现在,咱们蛊师一脉,还能联系上、还确定活着的……恐怕就真的只剩下咱们两个人了吧……”
石毒牙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击中。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僵硬,语气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沉重和深深的惋惜:“是啊……其实,从昨天中午开始,我就已经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他们体内的本命蛊,与我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彻底……彻底断了,再也没有任何回应。这只能说明……说明他们应该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我早就跟他们反复强调过,您……您是我们蛊师一脉能否延续下去、甚至是九黎族能否重现昔日荣光的唯一希望!我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保护您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要绝对听从您的安排和指引。可他们呢?就是不听!要么是像墨老头一样把希望寄托在方恨那种包藏祸心、根本靠不住的外人身上,要么就是心里打着各自的小算盘,藏着掖着,有自己的鬼主意和野心。现在好了……落得个这样的下场,真是……真是咎由自取,活该啊!”
说到最后,石毒牙的语气中难以抑制地带上了一丝愤怒,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对于命运弄人和同伴愚蠢的不甘与无力。他为那些人的短视和自私感到愤怒,也为蛊师这一古老而神秘的传承,如今凋零到如此地步,感到深深的不甘和悲哀。
“圣主”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有些紧的瓶盖,递到石毒牙面前:“毒牙叔,喝点水吧,缓缓嗓子。别……别太生气了,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了。”
石毒牙接过那瓶所剩不多的水,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划过如同着火般的喉咙,才让他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圣主”接过瓶子,自己只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同样干渴的嘴唇,然后将瓶盖仔细拧好,重新放回背包的侧袋里。她抬起头,看着石毒牙那张写满了疲惫、愤怒与沧桑的侧脸,突然有些突兀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什么暖意,反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洞察和苦涩:“唉……毒牙叔,其实说起来,也不能全怪他们。您总是说我是‘圣主’,是蛊师、甚至是整个九黎族未来的希望。可是……在龙叔、杨叔他们那些早就独霸一方、习惯了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枭雄人物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一个被你们杀了所有亲人、强行从家里掳来的小丫头片子而已。让他们这些心高气傲、手握权柄的人,心甘情愿地、俯首帖耳地听我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的‘号令’,您觉得……这现实吗?这可能吗?”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猜啊,他们心里八成只是觉得,我是您为了拉大旗扯虎皮、为了整合蛊师各派势力,特意推出来的一个傀儡、一个象征性的符号罢了。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当成过什么‘圣主’来看待。”
石毒牙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混合着苦涩、无奈和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尴尬笑容,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着,默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的“同伴”,表面上对“圣主”恭敬有加,口称“圣主”,但背地里,确实从未真正将她放在与他们平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各自都有着无法调和的私心和算计。
就在这时,一段被尘封已久、石毒牙几乎不愿去回忆的过往,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猛地撞开了记忆的闸门,清晰地浮现在他的心头。那是八年前的一个傍晚,他和几个当时还算志同道合的蛊师同伴,冒着巨大的风险,偷偷潜回龙渊境内。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也非常残酷——就是要寻找一个体内流淌着古老而纯净的蚩尤血脉、能够担当起下一任蛊师领袖重任的孩子。当时,“圣主”刚刚过完五岁生日,她的父母为了庆祝,带着她去了小理市一家颇为高档的饭店吃饭。命运的齿轮就在那一刻无情地转动——他们与石毒牙一行人在饭店金碧辉煌的走廊里,擦肩而过。
当石毒牙凭借蛊师特有的血脉感应,清晰地感知到那个被父母牵着小手、脸上还带着生日喜悦的小女孩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