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些事情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不太愿意去知晓真相如何，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梨花岛既然曾经跟宝祠宗有过关系，那么这会儿就会被不少人低看一眼，他们不会去思考缘由，也不会去想，那些年自家宗门，面对宝祠宗，面对宝祠宗的修士，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严苍感受着那么多目光，心中苦笑，若是自己一个人，说不定低头也就低头了，但这会儿师妹还在不远处看着，他怎么都不好低头的，“道友，凡事都要讲个道理……”“讲个......李昭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那眼神里没有初登大位的锋芒毕露，也没有刻意收敛的谦抑温良，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的笃定。他抬手虚按，殿中余音未歇的“陛下圣明”便悄然止住，连呼吸都似被这无声一按压得低了几分。“朕还有一道旨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自金砖地缝中升腾而起，带着昨夜尚未散尽的烟火气与骨血余温。殿内落针可闻。陈内监垂首立于丹陛一侧，袖口微颤，却未上前——这一道旨意，他未见圣旨，未持朱批，甚至未听李昭提前半句口谕。可他知道，该来了。李昭顿了顿，目光掠过前排吏部尚书谢匀花白的鬓角，掠过刑部侍郎盛业紧攥的袖边，最后落在户部左侍郎朱元微微发白的指节上。他没看杜长龄——那位今晨天未亮便已候在养德殿侧廊阴影里的首席幕僚，此刻正垂眸静立，仿佛早已将一切脉络埋进呼吸之间。“敕：周迟，重云山嫡传，剑破归真，功镇皇城。昨夜逆焰滔天，宫闱倾危，其独挽狂澜于既倒，斩乱根于未萌，护宗庙之安如磐石，守社稷之重若脊梁。今加封‘镇国大仙师’，秩超一品，不隶六部，不受台谏，凡东洲境内道、释、巫、卜、炼、符、阵、器诸宗修士，无论出身门第、修为高低、年齿长短，但有敕召，即当奉诏入京，听调遣、承法度、效忠悃。所辖事权，上达天听，下彻郡县，凡涉修真事务，皆先经其议决，再呈御览。”话音落处，殿中竟无人应声。不是不敢，而是……一时难以消化。秩超一品？大汤开国三百四十七年，从未有过此等阶制。礼部典章里连“超一品”的字样都未曾镌刻，更无印信、无朝服、无仪仗规制可循。这哪是封官？分明是凭空凿出一道凌驾于整座文官体系之上的裂隙，以剑为尺，以修为为墨，在王朝肌理之上重新绘就一幅经纬。朱元喉结滚动，下意识瞥向身侧的工部右侍郎——那人脸色已由青转灰，显然已想到：若周迟真要调用修士修缮宫室，怕是连《营造法式》都得请他亲手改写；若他调修士勘测地脉、引水灌渠、驱瘟避疫，那户部的银钱、工部的匠籍、礼部的祠祭、兵部的边防，全都要绕着他这柄剑打转。谢匀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浮起一丝极淡的欣慰。他记得三十年前，孟长山刚入内阁时，在御前也曾力主设“观星监副使”专司天象异动，却被先帝一句“术士弄玄，岂可乱朝纲”驳回。如今孟长山尸骨未寒，新君却亲手劈开一道天门，让剑气直贯庙堂。这不是任性，是清算——清算那些曾将修真之士斥为“方外野狐”、将山中清修贬作“避世逃责”的旧论；更是承续——承续孟长山晚年欲建“通玄院”以统摄天下修士的遗志，只是手段更烈，姿态更高，落地更实。“臣，领旨。”一个声音响起。不是谢匀，不是盛业，不是朱元。是站在武班末列、甲胄未卸的禁军统领赵恪。他单膝跪地，铠甲铿然，头盔下的额角还沁着昨夜扑火时的黑灰，声音却如铁砧相击，“末将愿为大仙师麾下第一卒，赴汤蹈火，不避锋镝！”他身后，十余名亲军将领齐刷刷单膝触地，甲叶震响如春雷滚过殿宇。李昭颔首，未再多言。可就在这颔首之间，殿外忽有风来。不是穿堂风，是剑风。一道青影自养德殿高脊掠过，衣袂翻飞如鹤翼，足尖点过檐角铜铃，竟未惊起半点余音。铃舌悬停，纹丝不动，仿佛时间在此人足下凝滞了一瞬。满殿文武仰首，只见那青衣女子踏铃而立，素手轻扬，三枚铜钱自袖中跃出，在日光下划出三道清越弧线，叮当落于殿前金砖——一枚正面朝上，一枚背面朝上，一枚侧立如刃。她未看任何人，只望着丹陛之上的李昭，唇角微扬，却无笑意：“陛下登基，不设剑阁，反立仙师。好。很好。”话音未落，人已不见。只余三枚铜钱，在风里微微嗡鸣，如三柄未出鞘的剑。殿中霎时骚动。“是……是灵洲青鸾观的卜算真人！”有老翰林失声，“二十年前她算断北境七州旱涝，分毫不差！”“她怎会来东洲？还……还敢这般言语？”“噤声！”谢匀低喝，声如闷鼓，“那是‘观心’之境的真人。她若真要犯上，昨夜皇城大火，便不会只站在宫墙上看。”李昭却笑了。他看向杜长龄，后者亦微微颔首——那三枚铜钱，正是昨夜杜长龄密遣信使携重金赴灵洲青鸾观所求之“三爻问天”。问的不是吉凶，而是周迟接任仙师之后，东洲十年气运走势。青鸾观从不轻易出手，此次破例，只因杜长龄托付的，是孟长山临终前亲笔所书的一纸残简——上面只有八个字：“剑气东来，非劫即枢。”此刻三钱落地，一正一反一立，正是“天地人”三才俱全之象。正者，阳气升腾，百废待兴；反者，阴流潜伏，暗礁犹存；立者，人持中正，剑镇中枢。——不是大吉，却胜过大吉。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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