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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在后院杀人(2/2)

起身,步下丹陛,径直走向殿门。群臣愕然退避,陈内监急忙趋前欲扶,却被他抬手止住。他俯身,拾起那枚侧立铜钱,指尖摩挲其棱角,仿佛在掂量一柄微型的剑。“传朕口谕,”他声音平静,却压得满殿烛火齐齐低伏,“着镇国大仙师周迟,即日入宫,于太初殿西暖阁设‘剑枢院’。院中不设案牍,唯置剑架三具:一承天命,二载地脉,三系人心。凡修士名录、宗门牒谱、山川图志、灵脉台账,尽数调入。另敕:自即日起,东洲境内所有修士,须于三月之内赴重云山备案,逾期不至者,削籍除名,永不得入朝供职,亦不得受朝廷敕封、赐田、授勋。”他顿了顿,将铜钱轻轻放回金砖,转身时袍角翻涌,如云海裂开一线:“再加一条——凡备案修士,每年冬至,须至太初殿校剑三日。剑气不至归真者,罚抄《道德经》千遍;剑意不合仁心者,罚修宫墙十丈;剑势扰民伤物者……削去修为,逐出东洲。”满殿寂静。这哪里是敕令?分明是一张以剑为笔、以律为墨、以山河为纸的契约。它不许修士逍遥于世外,却允他们执掌经纬;它不纵剑气肆意纵横,却教剑意扎根于苍生痛痒之间。谢匀忽然想起少年时读《孟子》,其中一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当时不解,今日方知,原来最重的“民”,从来不在竹简上,而在一柄剑劈开混沌时,那剑锋之下未曾焚毁的炊烟,那剑气所护的未熄灯盏,那剑心所念的、尚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孩。“臣,谢恩。”谢匀再度跪倒,这一次,额头贴地良久。殿中百官随之伏拜,这一次,无人再提“陛下圣明”。因为谁都听懂了——这圣明,不是来自九重宫阙的恩典,而是自剑锋之上,一寸寸磨出来的光。……重云宗主小院里,周迟正靠在床头饮药。苦得皱眉。白溪递来一碟蜜渍梅子,他拈起一颗含住,酸甜在舌尖炸开,才勉强压下喉间那股腥苦。孟寅蹲在门槛上啃苹果,汁水顺着下巴滴到甲胄上,也浑然不觉。院门被推开。不是人推的。是剑气推的。一道青影无声掠入,青衣拂过门楣,带起一阵细碎的风铃声——院中那几只原本懒卧在瓦上的御猫,竟齐齐竖耳,尾巴绷直,却又不敢靠近,只在檐角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抚什么。周迟抬眼。青鸾观卜算真人站在院中,青衫素净,发髻松散,腕上三枚铜钱随风轻撞,叮咚作响。她看着周迟,眼神很怪——像在看一柄刚刚出炉、尚未开锋的剑,又像在看一个走错路却意外抵达山巅的迷途少年。“你答应了?”她问。周迟咽下最后一口药,点头:“答应了。”“为何?”她往前一步,袖中忽有剑气隐现,院中几片落叶无声裂作八瓣,“你可知,从此你不再是周迟,只是‘镇国大仙师’?你的剑,要替朝廷量地脉、查妖氛、镇邪祟;你的名,要被写进《东洲修士录》首页,被刻在太初殿剑架之上,被千万双眼睛盯着,稍有差池,便是整个修真界的耻辱?”周迟没答。他只是掀开被子,慢慢坐直身体,然后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剑气自他指尖游出,如游鱼,如流萤,轻盈地浮在半空。它不刺目,不灼热,甚至没有寻常剑气那种撕裂空气的锐响。它只是静静存在着,像一滴露水悬在草尖,像一声叹息停在唇边。那缕剑气缓缓游动,掠过白溪腰间佩剑的剑鞘,鞘身微震,剑鸣清越;掠过孟寅啃剩的苹果核,果核表面浮起一层薄薄冰霜,却未冻裂;最后,它悠悠飘向院角那只盛水的陶盆,盆中清水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倒映出的不是周迟的脸,而是昨夜皇城废墟之上,一缕未熄的青烟。青烟袅袅,盘旋成字:——“人间”。真人怔住。白溪垂眸,手指无意识抚过剑鞘。孟寅忘了啃苹果,果核“啪嗒”掉在地上。那缕剑气,终于消散。周迟收回手,平静道:“我答应,是因为昨夜火起时,看见三个孩子躲在宫墙夹缝里,抱着一只烧焦的兔子玩偶,哭都不敢大声。也因为今晨出宫,看见卖炊饼的老翁照常支起摊子,蒸笼掀开,白雾升腾,他笑着对第一个买饼的人说‘新帝登基,头炉饼,不收钱’。”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的剑,本就该护着这些人。如今有人肯给这柄剑一个名分,让我能光明正大护下去——我为何不答应?”院中静了许久。真人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清越如铃,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暖意。她腕上铜钱叮咚三响,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周迟,声音很轻:“三月后冬至,校剑之日,我会来。”“为何?”这次是白溪问的。真人没回头,只抬手,指向远处皇城方向——那里,一面崭新的龙旗正在养德殿高杆上升起,猎猎作响。“因为那面旗底下坐着的人,”她说,“终于把剑,还给了人间。”风过小院,檐角风铃齐响。周迟望着那面旗,忽然想起昨夜火光中,高锦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一眼。不是责备,不是怨恨,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托付。原来有些猫,生来就不是为了抓老鼠。它们只是蹲在宫墙上,替整座人间,守着那一扇尚未关严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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