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贺时年的目光看向了县委办主任郭醒世。“醒世主任，你将会议室的投影打开，和电脑连接，处于网络通畅状态。”郭醒世闻言，虽然不知道贺时年要做什么。但还是站起了身，打开了电脑和投影机。“贺书记，电脑已经打开，网络通畅。”贺时年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递了一张纸条给郭醒世。“你输入这个网址，打开这个网页。”众人都不知道贺时年要干什么，但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投影机。不一会，郭醒世就输入了地址......酒过三巡，席间气氛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汹涌。金兆龙端着大杯，嘴角微扬，目光如钩，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桌边众人——郭醒世低头夹菜，筷子稳得一丝不晃；吴德能仰头饮尽半杯白酒，喉结滚动，额角却渗出细汗；雷武台始终未举杯，只以茶代酒，杯沿轻触唇边，眼神沉静如古井；孙联城倒是一口干了，放下杯子时军姿挺拔，肩线绷得笔直，仿佛不是赴宴，而是列队待命。贺时年没动筷，只将大杯稳稳托在掌心，杯中酒液澄澈，映着吊灯碎光，像一汪凝住的寒潭。他没看金兆龙，反而侧身朝易芒颔首：“易部长，听说您当年在西岭县当组织部长时，曾顶着压力提拔过七名乡镇干部，其中三人如今已是正处级。那时有人说您‘不讲规矩’，您只回了一句：‘规矩是人定的，但人心不能凉。’”易芒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望来，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浅淡笑意：“那是老黄历了。不过……这话我确实说过。”贺时年点点头，转向段志文：“段书记，我查过西宁县近五年财政报表。全县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年均增长4.2%，但工业税收占比不足18%，而土地出让金连续三年超财政总收入35%。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经济结构像一棵树——根扎在地产上，枝叶却没长结实。”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每个人耳中，“树怕风，更怕根烂。风来了，枝叶摇几下没事；根烂了，一场雨就能倒。”段志文微微颔首，马敬武则轻轻搁下筷子。金兆龙脸上的笑僵了半寸——这话听着是谈经济，实则直指他主政七年最得意的“土地财政”命门。西宁县这些年卖地建园区、推棚改、炒旧城，钱来得快，政绩看得见，可贺时年一句“根烂”，竟把整套逻辑钉在了道德与可持续性的审判台上。就在此时，郑运华忽然咳嗽两声，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手帕按了按嘴，再抬眼时，眼角皱纹堆叠成褶：“贺书记这话……让我想起白玉镇东山坳那片撂荒地。十年前还是县里粮仓，后来修路占了一半，剩下那片，说好配套产业园，结果地平整完，项目黄了，水渠塌了，杂草长到一人高。”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点沙哑的钝感，“前两天我带镇里干部去丈量，发现有三户村民的地界被水泥桩子硬生生挪了两米——桩子底下，压着二十年前的承包合同原件。”满桌骤然一静。郭醒世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吴德能喉结又动了一下。黑金宝垂着眼，用拇指缓缓摩挲茶杯边缘，指节泛白。贺时年没接话，只转头看向金兆龙：“兆龙县长，东山坳那片地，当初立项批的是哪个部门？”金兆龙眼皮一跳，笑容重新挂上，却比方才薄了三分：“哦，那个啊……应该是发改局牵头，自然资源局办的手续。不过具体哪位副局长经手，我得回去翻翻纪要。”“不用翻了。”贺时年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皮印着“西宁县人民政府督查专报”红章，页脚编号073，日期正是昨日。“这是今天上午八点四十七分，县督查室刚送来的材料。里面附了三份附件：一是东山坳土地勘界原始图，二是县自然资源局2021年11月签发的《用地合规性复函》，三是时任副县长刘振国的签字页复印件。”他指尖点了点纸面，“刘副县长去年调任州交通局，临走前把这块地的审批权限，移交给了常务副县长袁震罡同志。”袁震罡正低头剥一只橘子，闻言手指一顿，橘络崩断，汁水溅在雪白衬衫袖口，洇开一小片淡黄。他慢慢抬头，目光撞上贺时年的视线，没闪，也没应声。贺时年却已收回目光，将督查专报轻轻推至桌中央：“这文件里还有一句话，我念给大家听——‘东山坳地块权属清晰，四至明确，无争议。若存异议，可向县信访局或纪委监委反映。’”他停顿两秒，嗓音陡然沉下去，“可为什么白玉镇三个老人，跪在县信访局门口三天，没人给他们一杯热水？为什么督查室昨天下午三点收到群众实名举报，今天上午才形成专报？而这份专报，本该直接呈送县委书记案头，却先到了县长办公室——还在您桌上压了整整六小时？”金兆龙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盯着那份红章文件，仿佛第一次看清上面的字迹。那不是汇报，是通牒；不是提醒，是验尸刀。易芒终于放下酒杯，慢条斯理抽出一张纸巾擦手，动作从容得像在会议室审阅一份普通材料。段志文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马敬武则伸手替身旁的罗凯威扶正了歪斜的餐巾。没人说话，但空气已凝成铅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贺时年端起酒杯，这次却是小杯。他起身，先向易芒躬身半尺：“易部长，感谢省委对西宁县的信任。”再转向段志文与马敬武，“段书记、马州长，感谢州委州政府多年来的指导支持。”最后，他目光扫过十二张面孔，停在金兆龙脸上，杯沿轻碰对方大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