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爷说了,邳陵城破三日不封刀!!”
楚徽踏过御阶最后一级,脚步未停。宫门两侧跪伏的太监与宫女皆低垂着头,无人敢仰视这位年仅八岁却已手握生杀的元帅。他身后的十万大军止步于午门外,唯有亲卫营三十人随行入内,甲胄铿锵,如影随形。
长廊幽深,朱漆剥落,昔日辉煌的宫殿如今笼罩在一层阴翳之中,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王瑜悄然靠近,低声禀报:“殿下,陛下被囚于昭阳殿东阁,由四名冯厉心腹看守。我们的人已在外围布控,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强攻。”
楚徽摆手,声音平静:“不必。让他们自己开门。”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忽有脚步声传来。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宦官拄杖缓行,衣衫虽旧却整洁,胸前补子绣着“尚仪局”三字。他走到楚徽面前,双膝跪地,颤声道:“老奴周德全,奉陛下之命,在此迎候元帅回宫。”
楚徽俯身,亲手将老人扶起:“周公公不必多礼。皇兄可安好?”
周德全老泪纵横:“陛下日日焚香祷告,盼您归来。他说……若见天日照临之旗入城,便是天下重归正道之时。”
楚徽点头,目光微动,随即迈步前行。一行人穿过重重宫院,沿途所见尽是残破景象:御花园荒草丛生,池塘干涸龟裂;藏书阁大门洞开,典籍散落泥中;更有几处墙垣倒塌,竟有野犬穿行其间,嘶吼争食腐肉。
终于抵达昭阳殿。
殿门紧闭,铁链横锁。两名禁军持刀立于门前,脸色惨白,手微微发抖。
“退下。”殿内忽然传出一道清冷少年音。
门吱呀开启。
一道修长身影立于窗前,背对众人,龙袍宽大,衬得身形单薄。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楚徽有七分相似的脸??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与久居深宫的孤寂。
“皇弟。”他轻唤,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楚徽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臣楚徽,救驾来迟,请皇兄治罪!”
皇帝楚渊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手臂颤抖不已:“不是治罪,是谢你……是你救了这江山,救了我这条命。”
兄弟相拥,满殿寂静。
良久,楚渊松开怀抱,抬手抚过楚徽脸颊上的伤痕??那是云州血战时留下的刀疤,尚未痊愈。“你瘦了。”他哽咽道,“才八岁,却像扛起了整个天下。”
“皇兄不曾倒下,我便不能停下。”楚徽抬头,目光坚定,“沈太傅的事,我已查明。是他亲自调配毒药,混入参汤送入天牢。冯厉不过是个刽子手,幕后还有人。”
楚渊眼神一黯:“我知道是谁。”
他转身走向案台,取出一封密函递出:“这是我在宫中暗藏三年的情报网最后传来的消息。杜贺并未真正被捕,他在三日前已秘密潜入虞都,藏身于西郊‘静心庵’,借尼姑身份掩人耳目。而他真正的目的……是等你进城之后,发动第二次政变。”
王瑜惊道:“什么?!他还要反?”
“不是反。”楚徽冷笑,“是要换一种方式掌控一切。”
他展开密函细读,眉头越皱越紧。原来杜贺早就在朝中安插大量门生故吏,甚至渗透至太医院、礼部、钦天监等要害部门。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曾暗中联络北狄右贤王,许诺割让西北三郡,只为换取一支精兵在其发动政变时作为外援。
“他想做隐帝。”楚徽喃喃,“躲在幕后操纵傀儡,永不现身,却主宰朝纲。”
“正是如此。”楚渊沉声道,“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你诛杀冯厉,平定外患,百姓感恩戴德之际,突然揭发你‘擅调禁军’‘私设刑堂’‘僭越称帅’,再以‘匡扶正统’之名起兵清君侧,把你变成下一个‘逆贼’!”
赵元礼怒极反笑:“好一个苦肉计!先是假装被捕,再任由冯厉作恶,等我们拼死平乱,他却跳出来说自己才是忠臣!”
“所以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战场。”楚徽缓缓起身,望向窗外,“而是人心。我们必须抢在他发声之前,先定下‘是非’二字。”
他提笔疾书,连发三道诏令:
其一,《明功罪诏》:正式宣告冯厉为“国贼”,其党羽一律抄斩,家属流放边陲;追赠沈恪为“文正公”,谥号“忠烈”,配享太庙,子孙世袭侯爵;所有参与讨逆之战的将士,依功授勋,阵亡者厚葬赐恤,列入忠义录。
其二,《赦群臣诏》:凡曾被迫效忠冯厉者,只要主动投案、交出证据,一律赦免无罪;鼓励互相揭发,凡举报属实者,赏银千两,官升一级。
其三,《亲政启谕》:皇帝楚渊宣布自即日起亲理政务,废除“监国”制度,设立“议政阁”,由楚徽任首辅大臣,统领六部九卿,总揽军政要务,直至天下太平。
写罢,他命人即刻誊抄百份,张贴于城门、市集、驿站、寺庙,并派信使快马送往各州郡,务必三日内传遍全国。
“这一招,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