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阴云密簇的雨幕下,一道电闪骤现,驱散了昏暗,而在这短暂的光明中,是数不清的人影在忙碌,他们冒着大雨穿梭在泥泞中,很快昏暗又笼罩这片天地,与惊雷同时出现的还有更大的雨势。
暴雨如注,柳河堡的城头残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被血浸透后又晾干的招魂幡。楚徽立于城楼最高处,手中紧握那份刚刚送达的密报,纸页已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开来,却依旧能辨出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太傅沈恪,昨夜暴毙于天牢”。
他没有动。
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身后的王瑜、赵元礼、徐彬等人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开口。他们知道,这位八岁的元帅从不轻易动怒,但每当他沉默时,便是雷霆将至的前兆。
终于,楚徽缓缓抬手,将密报递出。
赵元礼接过,只扫一眼,脸色骤变:“不可能!太傅身体康健,怎会……这是毒杀!是谋害!”
“不是‘会’。”楚徽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是‘要’他死。”
他转身走下台阶,脚步沉稳如铁锤敲钉。每一阶落下,都像在众人心里砸下一记重鼓。
“冯厉若只想夺权,大可软禁、流放,甚至逼其致仕。但他杀了沈恪。”楚徽停下,回眸望向南方虞都方向,眼中寒光迸射,“因为他怕。怕沈恪活着一日,就有一日可能揭穿他的真面目;怕朝中清流还有主心骨;怕天下人还知道什么叫忠义二字!”
“所以他杀人灭口,还要做得干净利落,说是‘暴病身亡’。”王瑜咬牙切齿,“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在我军东进得胜之时,太傅便死了?”
“不是巧合。”楚徽冷笑,“是催促。他在逼我回师,逼我仓促决战。他知道我必为沈恪复仇,所以故意激我怒火攻心,失去判断。”
他走入议事厅,炭火噼啪燃起,映照着他稚嫩却冷峻的脸庞。
“传令下去。”他坐下,语气平静得可怕,“全军休整三日,不得轻举妄动。另派五百精锐化装成商旅,秘密潜入虞都周边各县,联络旧部、散布消息:‘太傅非病亡,实为冯厉鸩杀。其已勾结李崇,欲废帝自立,改国号为‘新虞’,尽诛先帝旧臣。’”
“是!”赵元礼抱拳领命。
“再修书一封,送至北境孙河。”楚徽提笔疾书,“言明冯厉弑君老臣,天地不容,请其即刻遣使前往各州郡宣读檄文,号召天下共讨之。同时联合狄人内部反战部落,许以通商、岁币,分化其阵营。”
写罢,他顿了顿,又添一句:“若有俘获耶律兀烈者,赏不变,另加封‘镇北侯’,赐王府一座,子孙世袭。”
王瑜心头一震:“殿下,您是要把北狄也拉入棋局?”
“棋局早已不分内外。”楚徽淡淡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可以是刀。只要这把刀能砍向冯厉,哪怕只是牵制他一分兵力,都值得用。”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划过虞都城墙轮廓。
“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他语速缓慢,一字一顿,“第一,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场乱局不是藩王争位,而是奸贼篡国。第二,让冯厉的每一步部署,都在阳光下暴晒。第三……”他目光陡然凌厉,“让他亲手点燃的火,烧到他自己身上。”
三日后,消息如野火燎原。
先是虞都城外七县接连爆发民变,百姓手持火把围攻巡检司衙门,高呼“还我太傅”“诛杀冯贼”。接着,江南十二州联名上表,请求太后重启朝议,废黜冯厉一切官职,开释沈恪遗族,并迎楚徽入京主政。
更令人震惊的是,一向沉默的宗室亲王竟也发声??靖南王楚渊率先率本部三千兵马北上,宣称“奉祖训清君侧”,直逼虞都南郊。
冯厉慌了。
他本以为封锁消息、控制宫禁便可稳坐钓鱼台,却不料楚徽一纸檄文、数名细作,竟掀起滔天巨浪。他急调两万禁军布防南门,又命人四处抓捕“谣言散播者”,一日之内斩首百余人,血流成河。
然而,杀得越多,怨气越深。
民间已有童谣流传:“黑云压殿不见天,白发忠臣死牢间。八岁小儿持剑来,要斩奸贼九千三。”
而就在冯厉焦头烂额之际,东域战场再传噩耗:楚徽主力突然西移,兵锋直指玉泉岭!
原来,此前所谓“东进平叛”,不过是声东击西之计。楚徽早料到冯厉必以为他贪功恋战,久留东域,故故意大张旗鼓接收六郡归附,设立抚孤院、诉冤台,营造“安民治世”假象,实则暗中调集精锐,星夜兼程回援北线。
行军途中,楚徽下令:全军换装百姓衣衫,昼伏夜行,马蹄裹布,炊烟掩蔽。沿途每五十里设一信鸽站,确保情报畅通。另派郭煌率轻骑先行,沿途张贴告示,宣称“元帅亲率十万大军,不日抵京勤王”,并绘有楚徽策马执剑画像,广为散发。
百姓见之,无不涕零跪拜。
有些村庄甚至自发组织车队,运送粮草至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