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炫小王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朱漆廊柱，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不可能！小圣亲验过百沴神魂，确无异种寄生！”“他验的，只是百沴愿意让他验的部分。”神霄公主平静道，“真正的寄生，不在识海，不在丹田，而在‘时间褶皱’里。百沴用一百年寿命为引，将幽涡最暴烈的一段‘时流’折叠进自身命格裂缝之中。他活着，时流便被锁住；他一死，褶皱崩解，时间倒灌，梧水将退回幽涡初开那一瞬——而所有曾呼吸过渔丘城空气的人，都会成为那瞬的‘共业载体’。”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徐徐展开。绢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精细异常的星图，主星皆以朱砂点染，其中三颗尤亮，呈品字排列，赫然是今夜天穹本该出现的“玄穹三星”。可怪就怪在——星图右侧空白处，竟有一行极细的银线勾勒出第四颗星的位置，线条虚浮，似未完成，又似被刻意抹去一半。“这是百沴昨日交予我的‘胎雾节律图’。”她指尖点向那虚星，“他说，只要能在子时前，以三枚真阳金丹为引，逆向点燃这第四星位，便可暂时撑开一道‘干涸界’，将胎雾逼回梧水河床之下。金丹需由纯阳之体、未破童贞、且修习过《太阴炼形诀》的修士炼化——全城上下，符合条件者，唯三人。”寒炫小王喉结剧烈滚动：“……哪三人？”“第一个，是你。”神霄公主目光如电，“你十五岁入神府，至今未娶，亦未近女色，体内真阳未泄，更兼修习《太阴炼形诀》三十年，炉火纯青。”寒炫小王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第二个，是周湖白。”她语气毫无波澜，“他虽已婚配，但夫人三年前因难产血崩而亡，临终前将未足月的胎儿剖出，以秘法封于寒玉匣中。那孩子，至今未睁眼，未啼哭，未食乳——严格来说，不算‘活人’，其先天真阳未被红尘浊气浸染，反比常人更盛。”寒炫小王猛地抬头：“……周湖白怎会答应？”“他已经答应了。”神霄公主淡淡道，“就在你来土祠之前半个时辰。他亲手捏碎了夫人留下的寒玉匣，取出了那枚裹在胎衣中的婴儿心脏——那心仍在跳动，通体赤红，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正是《太阴炼形诀》最高境界‘赤子金心’的征兆。”寒炫小王如遭雷击，怔立原地，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一个字。“第三个……”神霄公主终于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百沴自己。”她抬起手，缓缓解开左侧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疤痕呈暗紫色，形如蜷曲的卵，边缘微微凸起，似有生命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是二十年前，我在龟山幽涡崩塌边缘，被一缕逃逸的胎雾蚀穿皮肉所留。”她指尖抚过疤痕，声音沉静如古井，“自此，我便是这胎雾天然的‘锚点’。只要我活着，它便不会完全失控；只要我心念所至，它便能短暂凝滞——哪怕只有一息。”寒炫小王死死盯着那道紫卵疤痕，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嘶哑破碎：“……所以您方才说，百沴托付给小圣的那件事……”“不是托付。”神霄公主将素绢重新卷起，指尖用力，指节泛白，“是交易。他用自己寂灭时最后一刻的‘觉知’为饵，换取小圣默许我暂留渔丘城三日——这三日，我要以这道疤痕为引，配合你们二人炼化的金丹，强行逆转胎雾生成之机。成功，则渔丘得救，百沴所负之罪可减三成；失败……”她抬眸，烛光在她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苗，“则我与此城同化为卵，永堕湿生。”殿外风声骤停。万籁俱寂中，远处传来一声悠长钟鸣——亥时三刻。神霄公主将素绢纳入袖中，转身走向祠门。推门刹那，夜风卷入，吹得她鬓发飞扬，白玉钗尾垂下的流苏叮咚作响，清越如磬。“寒炫，还有一事。”她未回头，声音却穿透寂静，清晰入耳，“百沴焚去的那页纸上，最后写着一句话——‘原来我不是渡者，我是渡口。’”门扉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内外。寒炫小王独自伫立殿中，望着香案上那枚灰白骨片，以及骨片旁尚未干涸的茶渍。他慢慢抬起右手，颤抖着解开腰间玉珏系绳。玉珏入手温润，背面却浮现出一行新沁出的血色小字，字迹与百沴手札如出一辙：【尔若持珏赴龟山，当见枯骨生紫芽。芽破则雾升，雾升则城卵。慎之，慎之。】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幼时在神府藏书阁见过的一部残卷《湿卵胎化考》，卷首有句批注，墨色已黯，却仍依稀可辨：【胎者，非生之始，乃死之蜕也。卵者，非育之器，实葬之椁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