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也不想的。他精通六壬、太乙、遁甲“三式”，那是道家最高深的推演之术，能知过去未来，能测吉凶祸福。更有着与道合真的天赋，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能感应到冥冥中的天机。所以才有...十殿阎罗的残影在虚空里震颤，不是那种被钉在时间琥珀里的神像——半边金身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质；半边袈裟还垂着，却已爬满蛛网状的裂痕，裂痕深处渗出幽绿冷光，如活物般缓缓搏动。许宣站在大殿正中，左脚踩着一块断裂的判官案角，右脚悬空，鞋底离地面三寸，脚踝处一道紫黑色淤痕正随着他呼吸明灭起伏。小青蹲在他肩头，指尖捻着一缕刚从虚空里揪下来的阴司残念，那念头上还挂着半句未尽的判词：“……阳寿未尽，魂魄妄渡，当堕……”话音未断，已被她指尖青焰燎成灰烬。长眉的剑光劈到第七重殿门时，忽然滞了一瞬。不是被挡下，而是——门开了。一扇本该坍塌的朱漆大门，无声无息向内滑开，门后没有甬道，只有一面镜子。孽镜台。镜面浑浊，浮着血丝般的雾气，但镜中映出的并非此刻废墟，而是三年前许宣初入地府的模样：少年衣衫半湿，发梢滴水，怀里紧紧抱着一卷《金刚经》抄本，身后跟着个穿红嫁衣、面覆薄纱的女子。镜中画面突然抖动，嫁衣女子抬手掀开面纱——露出的却是小青此刻的脸，眼尾一道朱砂痣，正随镜中呼吸微微翕张。“假的。”长眉剑尖微垂，乳白色剑气却暴涨三尺，将镜面边缘寸寸冻结，“幻术。”话音未落，镜中许宣忽然转头，直直望进长眉瞳孔深处，嘴唇开合，吐出的声音却带着铁链拖地的刮擦声：“长眉真人，你斩过多少没罪的魂？”长眉剑势一凝。身后鬼王阵列里，大阿那吒王喉咙里滚出低吼：“他在借孽镜反照因果！快破镜——！”可迟了。镜面轰然炸裂，万千碎片飞溅，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有长眉持剑立于雷峰塔顶，剑尖挑着半截婴儿手臂；有他在蜀山后山焚毁三百卷《往生咒》手抄本，火光里飘出未烧尽的“冤”字；更有他十年前在阳间某座荒村，亲手剜出七名孩童心窍，只为炼制一枚镇魂钉……所有碎片同时嗡鸣，音波撞在一起，竟在虚空中凝成一行血字——【尔等所斩之魂，皆系尔等业火所化】血字浮现刹那，十王殿废墟深处传来沉闷鼓响。咚。咚。咚。不是战鼓，是心跳。属于某个被钉在地府最底层、早已不该存续之物的心跳。小青突然从许宣肩头跃起，青袖甩出，卷住三片飞向许宣面门的镜渣。渣片在她袖中剧烈震颤，映出的画面却变了：许宣跪在雷峰塔地宫，双手按在一面青铜鼎上，鼎腹刻满逆鳞纹，鼎口蒸腾的雾气里，隐约可见梁山伯与祝英台并肩而立，衣袂翻飞如燃。“你疯了？”小青厉喝，指尖青焰暴涨欲焚镜渣，“引他们出来？现在？！”许宣没答话。他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本该有道阴阳鱼烙印，此刻却浮出半枚蝶翼状暗纹，纹路边缘正一滴滴渗出黑血，落在脚下青砖上，瞬间蚀出蜂窝状孔洞。他右手却缓缓抬起，指向大殿穹顶裂开的缝隙。缝隙之外，不是阴天。是云海。翻涌的云海中央，赫然悬浮着半截断桥。桥身斑驳，石缝里钻出枯死的柳枝，枝条末端悬着七盏熄灭的琉璃灯。灯罩内壁，用朱砂写着七个名字：李碧莲、孟姜女、杜十娘、白素贞、潘金莲、窦娥、林黛玉。“不是断桥。”许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是‘未完’。”长眉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断桥——三年前他奉天庭敕令诛杀白素贞时，曾见过这截桥影在云层里一闪而逝。当时以为是蜃气幻象，如今才知是地府崩塌时，被强行撕扯进时空夹缝的“未竟之案”残骸。“未完者，不可判。”许宣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即化蝶，扑棱棱飞向穹顶断桥，“你们砍断的桥，我来接上。你们抹去的名字，我来写回。”他猛地攥拳，掌心蝶翼纹亮如熔金。整座十王殿废墟开始上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拔地而起，而是——被拖拽着，硬生生嵌进某个正在愈合的时空褶皱。砖石扭曲，梁柱拉长，断壁残垣如活物般蠕动重组。那些曾被鬼王们踏碎的阴兵石像突然睁眼，眼眶里燃起幽蓝鬼火；倒塌的判官案自动拼合，案面浮现出新鲜墨迹，写的却是《牡丹亭》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大阿那吒王终于嘶吼出声：“他在重写轮回簿！拦住他——！”数十鬼王齐齐扑上，煞气凝成黑蛟，獠牙咬向许宣天灵盖。小青青袖暴展如孔雀开屏，袖中射出七十二道青丝，每一道都缠住一头鬼王脖颈。可青丝刚勒紧，那些鬼王脖颈处便绽开血花，血花落地化作新鬼王，面目与原主一般无二，只是眼白全黑，嘴角裂至耳根。“没用的。”许宣抬脚踩碎脚下青砖，砖缝里钻出的不是杂草，而是一截截白骨手指，正奋力抠挖着地底，“你们早就是轮回簿上的错字。错字太多，整本书都会溃烂。”他忽然单膝跪地，左手按向地面。掌心蝶翼纹彻底绽放，黑血如溪流般灌入地底。整座十王殿废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砖翻卷如浪，露出下方层层叠叠的竹简——全是被虫蛀空、被血浸透、被火焰燎焦的竹简。竹简上字迹模糊，唯有一行反复出现：“梁山伯，祝英台，同葬，未葬，再葬，不葬……”“三年前我死时，听见了。”许宣抬头，脸上血泪纵横，却笑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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