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似通人性,盘旋的弧度骤然收紧,翅膀扑腾着带起一阵风,掠过院中的老槐树梢,精准地落在李云飞伸出的手臂上。鹰爪带着小而锋利的弯钩,却被特制的皮套裹着,落在臂上只留下轻微的压感。它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李云飞脸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唳鸣。
“给它拿点牛肉。”李云飞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目光落在雄鹰油亮的羽毛上。这鹰跟着狼王营跑了两年,从河州到东山,不知传递过多少急报,翅膀上还留着去年被流矢擦伤的痕迹。
身后的特别护卫队员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小碟切好的生牛肉。雄鹰嗅到肉香,啄食的动作却不失警惕,每吞一块肉,都会抬头望一眼李云飞,仿佛在确认安全。
趁着雄鹰进食的功夫,李云飞抬手解开它腿上系着的红漆竹筒。竹筒小巧玲珑,口沿用蜂蜡封着,防止雨水渗入。他指尖捏住竹筒两端轻轻一旋,蜂蜡裂开,露出里面卷得紧实的纸条。
桑皮纸在指尖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薄如蝉翼却韧似弓弦,特制墨水写就的字迹呈暗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李云飞的目光落在“孟贤州”“独孤求败”两个联名落款上,指尖下意识地在纸面轻捻——这两位副阁主一个长于谋略,一个精于暗探,联名传信,必是事关重大。
“耶律楚才果然收手了。”他低声自语,眉峰微蹙。纸条上写得明白,东突国太子耶律楚才在得知羌族、羯族溃败后,连夜叫停了原定偷袭常山城的计划,三万鲜卑铁骑已撤回幽州城境内,显然是吃了亏便不肯再冒进。这步棋虽稳,却也透着几分阴鸷——此人隐忍不发,必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反扑的时机。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后半段内容:福王府私调四万兵力,正往破虏关方向移动,意图不明,却摆出了偷袭的架势。破虏关是晋阳郡通往中原的咽喉,一旦有失,整个防线都可能动摇。福王与晋阳王府素来不和,此刻在背后动刀,显然是想借鲜卑和羯族的乱局,坐收渔利。
“一石二鸟的算计。”李云飞将纸条重新卷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耶律楚才的收缩是明枪,福王府的偷袭是暗箭,一前一后,倒让他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雄鹰十号已吃完牛肉,正站在窗台上梳理羽毛,尾羽的白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李云飞抬头看了眼天色,秋阳已过中天,往西边倾斜的光线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备马。”他转身对身后的特别护卫队员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让薛礼带狼王营一千人,即刻驰援破虏关,传信守将秦保忠,加固城防,死守三日,我随后就到。”
“那常山城那边……”护卫队员追问。
“常山城暂时安全。”李云飞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舆图,指尖点在破虏关的位置,“耶律楚才缩回幽州,是怕我们乘胜追击,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但福王府的人不一样,他们熟悉地形,若是让四万兵力攻破破虏关,麻烦就大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给东山传信,让孟师父传信乌哈托木盯紧幽州动向,独孤前辈派人联络福王府内线,查清他们的粮草路线——想偷袭,就得有被断粮的觉悟。”
护卫队员领命而去,内堂里只剩下李云飞和那只雄鹰。雄鹰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凝重,不再梳理羽毛,只是安静地站着,金色的瞳孔映着窗外的秋光。李云飞走到舆图前,指尖在河州、破虏关、幽州三点之间划了个三角,目光深沉如潭。
这场仗,从草原打过来,从明枪变成暗箭,却才刚刚到真正较劲的时候。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唐横刀,刀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沉稳而坚定——不管是鲜卑的铁骑,还是福王府的阴招,想动他守护的土地,都得先问问这把刀答应不答应。
窗外,雄鹰十号振翅飞起,再次冲上云霄,朝着晋阳东山王府的方向而去。它的影子掠过舆图,像一道无声的誓言,落在那片需要守护的山河之上。
……
王鸽的茅草屋比秦大柱想象的要整洁。屋顶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墙角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锅里还温着老石临走前留下的药汤,药香混着松脂的清苦,在屋里弥漫开来。
秦大柱端起药碗,碗沿有些烫手,他吹了吹,褐色的药汁里浮着几粒没熬开的药渣。喝下去时,苦味顺着喉咙往下钻,像是吞了口黄连,却带着股后劲十足的暖意,慢慢淌进胃里,连带着肩头的旧伤都松快了些。
他脱了粗布褂子,往铺着干草的木床上一躺,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屋顶的茅草间有几道细缝,能看见外面的天——秋高气爽,蓝得像块洗过的布,远处的山峰轮廓分明,山顶还留着点未化的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