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为什么这块碑文至今没被覆盖吗？”卡尔背对着米迦勒，声音平稳，“因为所有后来者都想把它解释成‘征服天空，靠的是人的双手’——可最初的起草者，在档案馆密封卷宗第7号里亲笔批注：‘这里的手，指的是所有人的手，不是某个人的，更不是某个名字的手。’”米迦勒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见过太多双手。”卡尔继续道，目光锁住星图上一颗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那是荒坂“新伊甸”主站，正掠过太平洋上空，“它们被植入义体神经接口，被注射记忆锚定药剂，被编入‘忠诚序列’代码，最后握紧操纵杆，瞄准的却是另一群同样握着操纵杆的人。而您给我的位置……”他转过身，直视米迦勒，“是让我的手，去握住所有操纵杆的总开关。可开关一旦握紧，最先失去知觉的，永远是自己的手指。”空气再度凝滞。这一次，连通风系统的嗡鸣都似乎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米迦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湛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悄然重组。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像目睹一座亲手筑起的巴别塔，在竣工钟声响起前，突然看清了每一块砖石缝隙里渗出的、早已干涸的血迹。“所以……”他声音低哑，却奇异地轻快起来，仿佛卸下了压了半世纪的负重，“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成为谁’。”“是。”卡尔点头，“我想做的，只是‘在场’。”“在场？”“对。当轨道电梯缆索因材料疲劳发出第一声呻吟时，我在场；当火星大气改造监测站发现未知微生物污染源时，我在场；当木卫二冰层下传来疑似智能结构共振信号时，我在场……不是以‘米迦勒’的身份签署授权令，而是穿着工装裤蹲在控制台前，和三个睡眼惺忪的实习生一起，把咖啡泼在键盘上，骂着脏话重写解码脚本。”米迦勒怔住。随即，一声极短促的气音从他唇间逸出——不是笑，却比任何笑声都更接近真实。“你真是……”他摇头，竟罕见地用了个口语词，“……傻得理直气壮。”卡尔也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可能吧。但至少，这样子摔下去的时候，不会有人替我垫背——我自己摔，自己爬，自己擦血，自己接着走。”寂静重新降临，却不再沉重。窗外，全息屏广告已切至新闻简报：一则关于近地轨道垃圾清理联盟成立的消息，画面中三方代表握手，背景是正在组装的联合回收平台。镜头扫过平台铭牌，赫然刻着三枚徽章并列——荒坂、军用科技、欧空局。而平台核心控制系统操作界面上，正跳动着一行微小却醒目的代码注释：`//KK -no hands, not hands.`米迦勒的目光久久停驻在那里。许久，他伸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椭圆形钛合金徽章。它比常规天使徽章略大，表面蚀刻的并非展翼持剑，而是一只展开五指的手掌，掌心嵌着一颗微缩地球仪，经纬线由极细的光纤构成，正幽幽发着冷白微光。“这是‘初代米迦勒’的信物。”他将徽章放在两人之间的橡木桌上，声音平静如深空，“按章程，它本该随‘米迦勒’之名一同移交。但既然你不肯接名字……”他指尖轻推徽章，它无声滑向卡尔面前，“那就只接这个。不是权力凭证，是准入许可——欧空局所有未加密数据库、所有未封锁实验舱、所有未公开轨道资源清单，你随时可调阅。包括……”他顿了顿，“第四次企业战争全部原始伤亡档案，含所有被列为‘灰色数据’的生物样本销毁记录。”卡尔没有立刻去碰那枚徽章。他凝视着它，仿佛透过那层冷冽金属，看见五十多年前那个在爆炸火光中啼哭的婴儿，看见日内瓦地下第七层弥漫的消毒水气味，看见无数双在辐射尘里徒劳挖掘的手……“条件呢？”他问。“没有条件。”米迦勒答得干脆，“只有一个请求。”“请说。”“下次见到荒坂瀨宣，”米迦勒目光微沉，“告诉她，她父亲当年藏在月球背面‘静海基地’冷却塔里的第三份基因图谱备份，我还没烧掉。但如果你哪天需要……”他抬眼，唇角微扬，“那座冷却塔，现在归你管。”卡尔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到徽章的瞬间，一股细微电流窜过神经末梢——不是痛，而是一种奇异的、类似久别重逢的酥麻。他将徽章翻转，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需用放大镜才能辨清：**“The hand that holds the starthe same that holds the soil.”**（握星辰之手，亦握泥土之手。）他抬头，正撞上米迦勒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失落，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托付，像老园丁将最后一粒种子埋进新翻的土里，然后转身，把整片旷野留给风与雨。“那么，”卡尔收起徽章，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我该怎么称呼您？”米迦勒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皱纹舒展如星轨延展。“叫我约书亚。”他说，“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她总说，约书亚的意思是‘耶和华是拯救’——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拯救，从来不是神降下雷霆，而是人松开攥紧的拳头，让光透进来。”窗外，地球缓缓转动，晨昏线正温柔漫过非洲西海岸。几架民用货运穿梭机排成斜线，正飞向同步轨道补给站，尾迹如银线缝合天幕。而在更远处，一颗不起眼的暗色小行星静静运行，其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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