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里，透出一线幽蓝冷光。琴盒里没有吉他。只有半截人类脊椎骨，每一节椎体都镶嵌着跳动的幽蓝生物灯。V攥紧U盘，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她没回头，却知道卡尔已经走到自己身侧，杰克则不动声色挡住了身后所有可能的视线死角。“静默回廊。”卡尔低声说，“水晶宫最老的基础设施区，名义上是维护穹顶能源核心的备用通道，实际……”“实际是云顶早期做人体神经接口压力测试的活体实验室。”V接上，声音干涩，“2042年‘静默暴动’后被永久封存。官方记录里，所有实验体都死了。”“可强尼没死。”杰克盯着远去的悬浮车尾灯，“而渡鸦……是他当时唯一的搭档。”三人沉默着走回旅馆电梯。轿厢升至四十二层时，V忽然开口：“U盘里有东西。”卡尔侧眸：“什么？”“不是数据。”她摊开手掌，U盘表面电流纹路已蔓延至她手腕疤痕处，形成一道微弱的蓝色脉络，“是生物标记。它在同步我的肾上腺素峰值——刚才那人提到‘静默暴动’时，我的心跳快了19%。”杰克吹了声短促口哨：“所以它真在验血？”“不。”卡尔伸手覆上V手背，掌心温度略高，“它在验恐惧。静默暴动的幸存者，没人敢提那个词超过三秒。你的生理反应……太准了。”电梯门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突兀的钢琴声。肖邦《雨滴》前奏曲，但每个音符都拖着0.3秒的电子混响残响，像雨水渗入腐烂的电路板。V脚步顿住。那琴声来自他们房间的方向。可他们的房门紧闭，门禁系统显示无人进出。杰克的手按上枪柄：“T-Bug说那台干扰器今天上午才装好。”卡尔却摇头：“干扰器防的是外部信号入侵。但琴声……是从房间内部发出来的。”三人屏息靠近。V将耳朵贴上金属门板——琴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叹息。紧接着，门内响起强尼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就站在门后：“V……你忘了一件事。”“我从来不用肖邦练琴。”门锁“咔哒”弹开。V推门的手悬在半空。房间里空无一人。落地窗雾面调至全透明，窗外水晶宫穹顶正缓缓闭合，最后一缕地球天光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狭长的光带。光带正中，静静躺着一把拆解的电吉他——琴颈、拾音器、弦钮散落各处，唯独缺了琴桥。而在那截裸露的琴颈断口处，新鲜切口泛着金属冷光，断面中心，一枚微型芯片正规律闪烁蓝光，频率与V手腕上U盘的电流纹路完全同步。V蹲下身，指尖将触未触那枚芯片。卡尔按住她肩膀：“别碰。这是活体诱饵。”“可它在等我。”V没抬头，目光死死锁住芯片表面蚀刻的微缩铭文——那不是制造商代码，是强尼惯用的潦草字体，写着一行小字：“下次见面，记得带酒。这次……我请。”杰克突然倒抽冷气：“等等，这琴颈的金属材质……”卡尔已捡起一段琴弦，用指甲刮擦表面：“钛镍记忆合金。熔点3280c。2045年后全球禁产——因为荒坂发现它能屏蔽神经脉冲扫描。”V的手指终于落下，轻轻拂过芯片边缘。刹那间，整面落地窗爆发出刺目蓝光。窗外水晶宫灯火尽数熄灭，唯有穹顶结构骨架亮起幽蓝脉络，构成一幅巨大神经网络图谱。图谱中心，一个由光点组成的、不断搏动的心脏轮廓缓缓浮现。而心脏正中，赫然映出一行燃烧的红色数字：【00:07:23】七分二十三秒。倒计时开始。V站起身，扯松领口，露出锁骨下方新植入的通讯接口。她没看卡尔，没看杰克，只盯着窗外那颗燃烧的心脏，声音平静得可怕：“通知T-Bug，把干扰器功率调到最大。奥利弗，让他准备好所有能切断生物电信号的EmP弹。还有——”她转身走向吧台，拿起那瓶“太空水”，仰头灌下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告诉强尼……”水珠顺着她下颌滴落，在灰色丝绸床单上洇开深色痕迹。“……他选的时间，真他妈差劲。”窗外，水晶宫穹顶彻底闭合。最后一丝天光被吞没的瞬间，整座城市陷入绝对黑暗。唯有那颗幽蓝心脏，搏动得更加清晰。一下。又一下。像在数着某个早已注定的，无法回避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