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娘:“这个院子的人,今还活着,谁知道明还能不能活着?过了子时,便是明,便又熬过了一日。我与淑儿从早到晚守在院子里,免得到时哭哭闹闹,不成体统,让人瞧了笑话。”赵盏:“我要是想看笑话,何必给你们郡王的待遇?我看着前太子一家过的不如乞丐,那不是更痛快吗?”李凤娘:“我没有你。弟弟能让我们全家上路前,还过得些体面日子,算是仁至义尽了。”赵盏:“你们乐意在院子里下棋就下,我走了。”李凤娘问:“还有多少是元日?”赵盏:“我也没细算。”洪昶:“还有五六十日。”李凤娘问:“弟弟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赵盏犹豫片刻。“我不知道,这事我管不了。”李凤娘:“算我求弟弟了,跟官家,早些动手吧。”赵盏紧皱眉头。“为什么?今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发生些意料之外的事?”李凤娘:“明明知道结局不会改变,日子临近,却不知道哪才是上路的日子,这最熬人。不知道哪一顿饭是最后一顿,哪早上醒来便看不到当的夕阳。日子长了,早晚要疯。只盼着快点结束了这样的煎熬,尘埃落定,免去了人间烦恼。”赵盏木然不语。李凤娘握住韩淑的手。“我们全家死就死了。只是你刚刚嫁给赵扩,就牵扯其郑真是害了你。”韩淑含泪:“母亲,你这般,让韩淑如何自处?”李凤娘为韩淑擦擦眼泪,对赵盏:“我李凤娘虽是女流,但杀伐决断,绝不犹豫。派人暗杀你,让你去金国做人质,又借刀杀人,想取你性命,皆是我一人所为。要杀要剐,我都认了。李凤娘也从不求人,今我求你一次。求你放了淑儿一条性命。”她站起,对赵盏躬身行礼。韩淑扶着李凤娘的手臂,哭着:“母亲,您这是干什么?为了我,这不值得。”
赵盏回想起之前种种遭遇,压着怒火,勉强没发作。冷冷的:“派刺客杀我,是出自嫂嫂之手,我完全相信。至于后来让我去金国做人质,再由川陕总督对金国动兵,要借刀杀我。如此计策,我便不信是嫂嫂所为。此计不难。可嫂嫂要是能想得出这样的计策,就不会愚蠢到用刺客到扬州城当街杀我了。”他扫了韩淑一眼。“从我听要去金国做人质开始,就猜到嫂嫂身边有人出谋划策了。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千方百计要杀我。同为大宋宗室,这太不仁义。”李凤娘直起身。“既然弟弟猜到了,我不再隐瞒。淑儿嫁到我家里来,曾屡次劝我,不要对你动手。是我过于自负,不听忠言。见我不愿回头,淑儿不得已才替我出了主意。依然是我的错,和淑儿没有关系。淑儿是魏国公后人,魏国公于国有大功,朝廷该当网开一面。”韩淑:“母亲,您别再求他了。您从不低头,为了我低头求人,我心如刀割。您若这般,我立时撞死在您面前。”李凤娘:“你若撞死在我面前,我随后一步也跟你一起走。”韩淑跪倒在李凤娘膝下,低声啜泣。赵盏:“你做这件事之前,就该想到一旦失败必定会面临这样的结局。我走过几次鬼门关,若非命不该绝,早已成了一具枯骨。我还敢,你若赢了,绝不会放过我家任何一个人。而今一败涂地,怎好意思开口求我?”
韩淑起身,胡乱擦擦眼泪。“你虽是太子,我却不怕你。再敢出言讥讽母亲,我宁粉身碎骨也要拼个鱼死网破。”李凤娘:“淑儿,太子的不错。我若赢了,绝不会放过景王府里任何一个人。斩草必除根,我的确不该出言求他。因为换做是我,连丫鬟下人都不会放过,何况景王的儿媳。最近是怎么了?可能是我快疯了吧。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事。”韩淑:“母亲,成王败寇,咱们等着他来杀就是了。”李凤娘:“唉,意如此。我从前总想着跟地斗,跟斗,真是不知自己的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