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盏略微想想。“您是怕岳家军遭到金军反攻,损兵折将,撤不回来,进而导致军力受损,使大宋的防御出现危机。没了岳家军,金军无所忌惮,一路南进,则抵挡不住了。”赵构:“不错。金人惧怕岳家军,只要岳家军在,金人就不敢妄动。那是我最后的筹码,我不能丢了。宁可不要汴梁,也要保住岳家军主力,才能保得住大宋的半壁江山。”赵盏:“既然如此,您为何不让其他军队紧随岳家军北上?有后援补给,就没什么好怕了。”赵构摇头。“我怕的还不止这一个。”赵盏问:“您最怕的仍是岳将军不够忠心。”赵构:“收复汴梁,功劳之大,该如何加封?他当时已是少保,位列三孤。再封,难道要封侯封王?”赵盏:“如此大功,理当封侯封王。”赵构:“封侯封王不难。难的是给一个手握军权的武臣封侯封王,我该怎么放心得下?”他略微停顿。“就像是你们父子。大宋的景王爷,四镇节度使中最强大的一部,最终不是入主下了吗?”赵构抬手,没让赵盏解释。“具体的过程我清楚,打个比方而已。换做是我,也不得不反。不管怎么,你们父子不是外姓人。大宋还是赵氏下。换做了外姓人,改朝换代,大宋还是大宋吗?”赵盏:“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哪有千秋万载的王朝?”赵构:“你倒是看得开。”
他接着道:“苗傅刘正彦兵变时问我,钦宗徽宗还活着,你凭什么当皇帝?若是迎回了钦宗徽宗,你是不是就会让位?岳飞北伐喊出的口号,也是要迎回钦宗徽宗。”赵盏问:“您是怕钦宗徽宗当真归来,皇位不保?”赵构:“三次北伐父亲已崩逝,不会有什么威胁。大哥年纪轻,被金人掳走时正是大宋皇帝。他若回来,我怎么办?”赵盏:“所以金国归还徽宗尸骨时,钦宗仍没能归来。”赵构:“那次兵变,让我发觉臣子百姓并没完全支持我这个皇帝。他们都想着故土,想着故人。大哥回来,难免让我进退两难。”赵盏:“的确不排除金国用钦宗扰乱大宋朝廷,趁机彻底灭亡大宋。换做是我,当时或许会有同样的担忧。”赵构半回头。“只是因为怕扰乱了国家,有公无私吗?不怕皇位被人夺去?”赵盏:“人都是自私的,不可能没有这方面的担忧。”赵构:“那么我的做法,你能理解了。”赵盏:“钦宗性格软弱,做皇帝误国误民,于公于私,不让他回来是对的,我可以理解。”赵构:“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为什么要追着不放呢?”赵盏:“到了现在,您还以为苗刘兵变只是为了迎回钦宗徽宗吗?”赵构思忖片刻。“迎回钦宗徽宗只是一个借口,武将真正反对的是朝廷软弱求和,不敢与金人决一死战。来也是,武将有血性,有骨气。武将要是软弱了,谁来为大宋浴血沙场?”赵盏:“也是从那时开始,你更加惧怕武将造反,不敢让将军实力过于强大。”赵构:“我经历了一次武将谋反,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赵盏点点头。“那样的事谁都不想经历第二次。可岳将军北伐喊着迎回钦宗徽宗的口号难道没有您的许可?”赵构:“靖康耻,是整个大宋的耻辱。喊着迎回钦宗徽宗的口号才能让军民一心,我未赞同,也未反对。”赵盏:“既然如此,岳将军并没有错。”赵构:“就怕弄假成真。”赵盏:“喊可以喊,不能成真。万一成真,则骑虎难下了。不管怎么,钦宗都比您有资格做大宋皇帝。何况大军北伐,喊出的口号就是要迎回二帝。当真迎回来,谁做这个皇帝?您一定不会甘心让位吧。”他望望空:“其实我认为金国错失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他收回目光,不再了。赵构背对着他,显得格外平静。“没有外人,想什么什么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