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漆黑如渊,瞳孔深处却旋转着血色漩涡,仿佛容纳了千万亡魂的哀嚎与执念。它不动,不眨,只是静静地透过石棺缝隙,凝视着上方那个曾下令加固封印的身影??梁渠。
而梁渠,正靠在篝火旁闭目调息。他体内的鲸皇印记尚未完全恢复,那一夜强行催动“鲸皇赐福”镇压石棺,几乎耗尽了他的神魂之力。此刻他眉心隐痛,识海中仍残留着无数破碎画面:沉没的巨舰、焚毁的神庙、跪拜的众生……以及那一声声低语,如同毒蛇缠绕耳畔,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名字??
**“渊暝……归墟之主。”**
龙娥英轻轻拨弄着火堆,歌声未停,依旧是那支古老渔歌,旋律简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每当她开口,地底那股躁动的气息便会稍稍退却,连空气都变得温顺几分。
“你唱的是什么?”梁渠忽然睁眼,声音沙哑。
“我娘教我的。”她轻声道,“说是百年前东海渔民为驱赶水鬼所创的安魂曲。据说只要真心哼唱,哪怕是最凶戾的溺亡之灵,也会安静下来。”
梁渠眸光微闪:“可这世上,哪有水鬼能承受‘初啼泪’与‘标记泪’联合结界的压制?唯有真正的古神残念,才可能在如此镇封下仍有意识渗透……你的歌,不只是安魂,更像是……唤醒某种共鸣。”
她歪头看他:“你觉得我在帮它?”
“不。”他摇头,伸手抚过她发丝,“恰恰相反。它是怕你。因为它吞噬不了你心中的东西??纯净、无私、无欲。而你的歌声,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它早已遗忘的‘人性’。”
他顿了顿,低声道:“也许……它也曾是守护者。”
龙娥英没有接话,只是将一碗热汤递到他手中。汤色清亮,浮着几片银叶,是她用黄沙河新长出的“月影草”熬制而成,专为宁神养魂。
梁渠饮下,暖意自腹中升起,识海终于清明了些许。
就在这时,寒溯踏浪而来,脚步急促,面带惊色。
“淮王!”她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南疆密报??猿王已在途中,但路线突变!原定经由赤脊海峡东进,如今却绕道黑水洋,穿行‘葬舟谷’!据斥候回报,他座下白猿先锋已与三波不明势力交手,对方皆披灰袍,手持骨刃,死后身躯瞬间化为黑雾消散!”
梁渠眼神一凛:“影君的人……他们竟敢在路上截杀猿王?”
“不止。”寒溯咬牙,“更诡异的是,猿王并未反击,反而加速前行,似在逃避什么。他在最后一道传讯中留下一句话:‘若我未能抵达,便让持骨符者打开南疆祖庙第三重门??那里藏着‘渊暝真名’的另一半。’”
梁渠猛地站起,胸口那枚标记鲛人泪再度震颤,金叶纹路隐隐发烫。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渊暝苏醒的步伐,正在加快。而猿王,这位远古秘辛的守护者,已然预见了灾难降临的时间。
“通知所有潜鳞成员,立刻封锁黄沙河周边三百里海域。”梁渠沉声下令,“同时向云天宫递帖,就说我要亲自拜见鲸皇,有要事相禀。”
“可您不是说暂不与鲸皇正面接触吗?”寒溯惊问。
“现在不得不去了。”梁渠望向云天宫方向,目光如刀,“云博已经动手,影君蠢蠢欲动,鲛人王暗中示警,猿王生死未卜……这场棋局,若再由他人执子,我便是瓮中之鳖。唯有见鲸皇一面,借其威势,才能稳住局面。”
他转身看向龙娥英:“你留在这里,继续守着棺椁。若有异动,立即点燃‘泣海灯’,我会感应到。”
她点头,眼中并无惧色,只有一抹温柔坚定:“我会等你回来。”
梁渠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云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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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天宫,凌驾于九重云霞之上,宛如悬浮天外的神殿。七十二根玉柱撑起苍穹,琉璃瓦映照星河,祥瑞之气缭绕不绝。然而今日,宫门前却不见迎宾乐舞,唯有八尊青铜巨鼎燃着幽蓝火焰,守卫森严。
梁渠落地时,一名青衣宦官早已等候多时。
“淮王陛下请随我来。”宦官声音尖细,眼神却冷,“云大人已在偏殿恭候。”
梁渠脚步一顿:“我不是来见云博的,我是来求见鲸皇。”
“陛下正在闭关参悟‘海图归元诀’,不见外客。”宦官淡淡道,“但云大人说了,您若为‘古棺之事’而来,他可代为转达,并提供……答案。”
梁渠冷笑:“他倒是料得准。”
他随宦官步入偏殿,只见云博端坐高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情悠然,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梁渠,久等了。”他放下竹简,微笑道,“我知道你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