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先是苦笑着,接着,逐渐沦为丧心病狂的狂笑,在宫卿言,好似个疯子,又好似不是。
鬼医步态踉跄着,扫下了他刚磨好的药,把药锅子摔得四分五裂。
然后,一直笑。
没再停过。
笑到最后,他好像哭了,看着明月在天上,被黑色的云朵们遮住。哭了。
整整一个月……
宫卿言在鬼医家打了杀,杀了烧,没有一天不用操心。
东方发白,
一抹黎明带来的光点缀了鬼医门口那块伤痕累累的牌匾。
好几块刀痕在上面留下了沧桑的印记,宫卿言打着哈欠,背包里早已装满了应付敌人的药瓶。
却也不愧是江湖各路人士,形形色色的对手在这一个月间一一拜访了鬼医。
虽然是以这么些特殊的方式,整整一个月,宫卿言也只是在鬼医家附近瞎溜达。
一步不敢离开。
生怕走了,那些蝗虫就飞进来要鬼医的性命。
对于打倒了不少刺客的宫卿言,她现在也算是极度地疲倦了。
大街,
好多嘈杂的叫卖声回绝不止,宫卿言坐在鬼医家的牌匾上,用手去感触这块牌匾身上挨得刀子,和沧桑。
“老板,来个糖葫芦。”宫卿言笑着,像稚童一般递给了老板几个银两,又接过糖葫芦,少有的吃了起来。
宫卿言咬了一口糖葫芦,静静地看着街上人越来越多。
几个车夫拉着车飞快地从自己眼前掠过,他们身上有汗,有伤,可他们还是在跑。
宫卿言看着他们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们好些脖子上都拴着一条链子,形似狗链,牢牢地拴在脖子上,时不时给他带来一阵刺痛。
同时给他一阵清醒,他们拉着车,粗壮有力的腿儿从没有停下来过,都是好腿,像琵琶一样的形状。
不停地拉着车,汗水逐渐湿透了整件衣服,发出惊人的恶臭!
在行人,老百姓眼里,这种奇臭无比早就成了家常便饭,像写毛笔要用墨水,弹琴要用手一样平凡。
“更像我们这些学医的,要用药物来医治他人的身体一样,早成了家常便饭,他们,我们,都不比别人弱一等。”
鬼医抽了口烟?,咳嗽了两三声,分外威严。至于他背后的疤痕早已被自己医治好了。
至少在这点,宫卿言是没尽到什么功劳的。
只是那瓶恶臭无比的药物破撒了背,鬼医的神色便好上许多。
像富人家里的小祖宗,被供着,爱着。
像温室里的花朵,不用出门就能被阳光照,享受着日光浴,慢慢成长。
“再说这些拉车的吧,有得,跑了七个,暮色时却只回来了三个。”
一天的劳累后,他们躺倒在地上,悲哀地汇报一下。
“死了四个。”
鬼医笑着倾诉些什么,目光有意多看了眼街上拉车的,可那笑不是真心的,他骨子里分明在哭,哭的比谁都真切。
这或许就是鬼医说得命吧,躲不过吧,也就是人可以比天命先死,也可以照着命去活。
似懂非懂,宫卿言摇着腿,孩子一样的把木质的棍子舔涕了好几遍,才涂在街上。
鬼医看着宫卿言的背影,只是连着摇头,把烟斗置在一头,一脸无奈地念叨着:“都还年轻,还年轻啊。”
好比糖葫芦,生来就是被吃,他可以早点被买走,更可以等到自己没了寿元,再被买走。
宫卿言开始自个打起了比方,她又下意识多看了自己手上的糖葫芦几秒。
竟然透露出一点怜惜!
也就是说,该死的,就必须得死吗,但这个,宫卿言怕是永远不会承认的,毕竟自己是个学医的,哪能整天把命挂在嘴边。
他早已暗暗地发了誓。
“把命挂在嘴边医不好人的。”一边偷听了很久的萧幕焚,这才笑着督了眼宫卿言,好似在笑她的蠢。
“要你管。”宫卿言轻哼了一声,瞟了眼萧幕焚,两只手凑在他嘴边。
用力捏了起来。
好像捏年糕一样。
“疼。”
萧幕焚笑着跑走了。像男孩子捏了小女孩的一下,又做贼心虚地跑开。
“多大的人了。”
宫卿言蹲在门上,一脸鄙夷。更多的自然是无奈。这公子哥是长不大的吗。
夕阳西去,晚霞在告别着白日,在西边的山里烧开了,好像燃烧得正旺的火,把一切都点燃了。
宫卿言守着那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