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风和日丽,小鹄留着那两个丫头在屋里练字,自个走到船头的甲板上吹吹风,顺道瞧了敲船尾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的一艘小船。那船看上去是不如小鹄他们所乘的船舫那般贵气,可也不失大器,应该也是中等富户人家的。而且连续几日里那船都与他们一同伴着走,小鹄不禁暗笑:既是同路,过后要跟夏炎月商量一下是否应该跟那船上的人打个招呼了。
忽然她发现玉嫂居然坐在一角,手里捧着个册子嘴里絮絮念着。
小鹄走到她身边,瞧了一眼,册子除了边上有些发黄外,页面都完好无损,崭新一般。而里面每页是满满的黑字,书写也相当工整。
小鹄静静听着玉嫂很不流畅地在念着上面的字:“……王览、母……其异母兄……”断断续续间小鹄觉得像是王览争鸠的故事,便问:“玉嫂,你是在念故事吗?”
玉嫂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是王妃,慌忙中要起身行礼,却被小鹄按住。
小鹄和她同时席地而坐,微微笑道:“你方才念的可是王览争鸠的故事?”
玉嫂很是尴尬,只讪笑着:“奴婢出身市井,根本没念过什么书,更没听过什么学堂里面的道理。也是如今有幸跟着娘娘啃上几个字,得空便试着来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可还是很多不认得,更不懂里面的意思。”
“那要不我给你一个个地念,你看着认,可好?边听边看边认,这样会学得更快。”
“这般事……奴婢怎敢劳烦娘娘……”玉嫂脸有愧色。
“劳烦什么,读几个字,看几页书,也花不了多少盏茶的时间。”
“这样……那就有劳娘娘了。”
玉嫂双手把小册子递给王妃,心里却是欣喜不已。
小鹄接过来,大概翻了一下,发现里面都是一些通俗的经典故事,于是问道:“玉嫂,其实,你这么认真的学字,就是为了看懂这个故事册子吗?”
被主子看穿了,玉嫂更加尴尬:“娘娘慧眼,奴婢的心思都让娘娘看透了。奴婢的婆母很喜欢听这些小故事,以前都是奴婢的男人在家中说给婆母听,每回她都听得忒乐的。所以奴婢想着在她有生之年给她老人家念上一把。”
小鹄微微道:“我见玉嫂你把这册子保存得甚好,想必是你男人送你的吧。”
玉嫂点了点头,有点唏嘘:“正是。这可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这册子实乃他生前所写的。他本是个读书人,懂得也多,不过为了养家中的老母亲,他便去了当兵。在军营里,我俩相遇相识,最终成了亲。他总跟我说一些警世的小故事,奴婢愚笨,总听不懂,可是我却爱听,只因他声音让人特别舒服。在闲暇时,他写下了这小册子,在出征前交予我手上。没想到这便成了他最后给我的东西。”
小鹄有点惊愕:“玉嫂您是军里的人?”
玉嫂微微点着头道:“也不怕娘娘笑话,奴婢实是罪臣后代,后被分到军中当个烧饭的。不过没沦为军妓已属万幸,还能嫁与良人,觉得上天对我也算不薄了,即使成婚后总要为家计犯愁,可我俩夫妻过得也是顺心如意。我唯一遗憾是无能为他家里添下一脉香火。我曾怨过,那时我朝与辽国开战,明明派出的有三十三万人,仅仅损了八万人马,可为何偏偏我那可怜的男人就在那八万人里头?娘娘您说邪不邪?这或许就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为国捐躯,本是大义,作为妻子应当以此为荣,可我宁愿不要这份殊荣,只想要回一个活生生的夫君。”
小鹄又一阵愕然:“玉嫂,你的夫君莫非是战死在上回的天山战役上?”
“是的。”玉嫂掩不住脸上的哀伤,淡淡道:“当时若非有王爷从天山上为奴婢带回他的尸骸,可能真的是死无全尸了。如今算来,此事都过去一年有余,可每每午夜梦回,奴婢总会听到我男人昔日那般喊我:‘玉妞,再磨蹭饭都要焦了!’‘玉妞,再磨蹭水也快烧干了!’‘玉妞,再磨蹭天地都不用拜了……’”
“‘直接洞房生一堆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