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宿舍中,只有外面的路灯斜斜射进后窗,秦浅浅在半明半昧中抱住沈晓若,半笑半哭。
跨年之夜,其他两个舍友各有安排,秦浅浅看沈晓若落单,死活拉沈晓若去参加她们老乡的跨年聚会。
沈晓若其实非常社恐,若非不好意思拂秦浅浅一番好意,加之第一次在元旦假没回家而是在学校里跨年,亦觉得只有自己过的话,未免太过凄凄惨惨切切——
要学着和大家交往,别那么不合群。母亲的交代犹在耳边。
又不用你和别人怎么哈啦,低头吃烧烤就成!就当陪我!我和我那些老乡也不熟。秦浅浅信誓旦旦。
于是沈晓若硬着头皮陪她去了。
谁知秦浅浅喝得大醉——幸而酒品还行,憋到沈晓若将她架回宿舍,才到洗手间里吐了几回。
吐是吐干净了,埋在心里的话也吐了个一干二净。
说是心里的话,也没埋多深,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出来,秦浅浅的注意力从未从程方远身上移开。
秦浅浅是那种典型的男生喜欢女生妒恨的类型。
她对程方远的好感表现得那么明显,自然少不了男生的借机起哄女生的阴阳怪气。
实话说,程方远在他们老乡里,除了长得挺好看之外,不算非常突出。
他比秦浅浅她们高一届,而且比他同级的同学还要要大上两岁。
学业中上,没参加什么学生组织,游离于众人之外,不属于学霸校草风云人物等任何一种存在。
秦浅浅则是妥妥的校花级长相,性格好家境优渥;有人私下传说,娶她为妻至少能少奋斗十年。
总之,两人说般配也般配,说违和也违和。
如果不是他们话里话外地开程方远和秦浅浅的玩笑,沈晓若都未必注意到程方远。
后来他们玩笑越开越放得开,沈晓若想不注意到程方远都不行。
秦浅浅叫大家别乱说,可她的眉她的眼她盈盈的笑意,甚至是她及肩的长发都像在鼓励大家。
而程方远则敷衍地笑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有那么几个瞬间,埋头苦吃的沈晓若抬起眼,同程方远的目光不经意碰在了一起。
隔着火星与青烟,程方远那张苍白的脸沉静而肃穆地同身周的热闹喧哗隔离开来,仿佛绝世独立的佛子。
他在想什么呢?
沈晓若忍不住猜测:是厌烦不耐?又或者是欲擒故纵?
程方远令她困惑又好奇。
也许心动就是在那一刻发生的,虽然沈晓若在很长的时间里都不愿承认这一点。
当然,她也没想过,她和他的故事,竟然会有那么那么长。
如果不是秦浅浅的话。
晓若,你说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只是不好意思啊?秦浅浅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很笃定。
沈晓若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秦浅浅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要不你帮我问问?
沈晓若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不好吧?我和又他不熟。
秦浅浅说:就是不熟才好,不熟就不尴尬。
沈晓若想说我很尴尬,可秦浅浅已经抱住她的胳膊摇起来了: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晓若帮帮我
本也喝了酒又忙乎醉鬼一晚上的沈晓若此刻亦酒意上头,糊里糊涂地就应了:那我试试?
就算是回馈秦浅浅今晚的盛情招待吧,她想。
第二天早上,秦浅浅竟然没有忘记这事,她同沈晓若说:昨晚我喝多了,让你帮我去找程方远的事你别当真啊!我丢不起那个人。
宿醉之后的美人精神恹恹,眼神空空洞洞,好像又带着点期盼。
沈晓若哦了一声,带上课本去自修室。
坐在自修室却怎么都静不下心,课本一直停在同一页久久未动,大半时间沈晓若都盯着窗外尚带绿叶的树枝发呆。
好死不死,这会儿窗边走过一个高高瘦瘦的人。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均是一愣。
沈晓若在对方将过未过时,脑子一抽,喊道:程方远。
程方远停下脚步,有点意外地看过来。
彼时冬日阳光暖暖,树下的年轻男子皮肤极白,在阳光的照耀下,一晃眼竟然像是半透明的。
自修室里有人向他们看过来,沈晓若就着那股冲动,抱起书本走出去,快步越过程方远,然后在略前方侧身停了停。
程方远会意地跟上沈晓若。
但沈晓若一直都没开口: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们又不熟!
奇怪的是,程方远也没开口,就好像喊他过来又不说话的沈晓若一点都不奇怪一样。
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默默地走在校道上。
因为是在元旦假,本地的同学都回家了,校园里的人并不多;但南方的冬日校园到底不比北方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