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上来就搬出了具体的法规。“这个……条例是有,但具体执行……”
“条例具有法律效力。”古民打断他,继续问,“第二,您说甲方因为工程有质量问题,所以卡着尾款。那么,请问是哪些部分的质量问题?是否有正式的书面整改通知?整改责任在于总包,还是在于分包老姚?或者,甲方是否已经因此对总包进行了扣款?扣了多少?是否有书面依据?”
刘经理被这一连串具体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支吾道:“这个……具体情况,是技术部门在对接,我不是特别清楚细节……反正就是有些地方需要整改,甲方不满意,不签字验收,尾款就付不出来。”
“第三,”古民不为所动,继续追问,“这个项目,总包单位是否按规定开设了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并足额存储了工资保证金?如果存储了,现在是否可以依据《条例》,启动保证金来支付陈叔他们的工资,特别是陈叔的救命钱?这个流程,您应该可以协助启动吧?”
刘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工资专用账户和保证金,是近年来国家为治理欠薪问题设置的重要防火墙。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抓住了要害。“账户……是有。但启动保证金手续很复杂,需要甲方、监理、劳动监察好多部门确认,不是我说了算的。而且保证金主要是预防总包跑路的,我们公司又没跑路,我们是在积极协调……”
“也就是说,工资专用账户和保证金制度是存在的,但目前因为‘手续复杂’、‘不符合启动条件’而无法动用,对吗?”古民总结道,然后转向工友们,“各位叔叔伯伯,刘经理承认欠我们工资,也承认有专门的工资账户和保证金。但现在,他说因为甲方没给钱,所以总包也没钱发;又说保证金动不了。那么,我们的工资到底应该从哪里出?什么时候能出?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表和来源。不能总是用‘甲方没给钱’、‘我在协调’这样的话来无限期拖延。陈叔的妻子等不起,大家的家庭也等不起。”
工人们被古民这番条理清晰、直指关键的提问点燃了希望,纷纷附和:“对!给个准话!到底怎么办!”
刘经理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如此难缠,不仅懂法,还逻辑严密,句句问在点子上,把他惯用的“甲方挡箭牌”和“正在协调”的拖延话术,拆解得漏洞百出。他意识到,再用那套含糊其辞的话,恐怕难以脱身了。
“小伙子,你说得都对,法规是法规,但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刘经理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我们公司也想尽快解决,谁愿意天天被堵门?可甲方那边,确实有甲方的流程和难处。这样,我当着大家的面,再给甲方赵总打电话,开免提,你们一起听,看我怎么跟他交涉,行不行?我们也得给甲方施加压力不是?”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按了免提。嘟嘟的等待音在板房里回响,工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电话响了七八声,终于被接起,一个略显慵懒的男声传来:“喂?老刘,这么晚了,什么事?”
“赵总,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刘经理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甚至带着点讨好,“还是工地这边农民工工资的事。有个老师傅家里急等钱救命,工人情绪很激动,把我这儿堵着呢。您看,咱们那个尾款,能不能特事特办,先拨一部分过来,应应急?不然真要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叹气:“老刘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工程验收没过,一堆整改单子摆在这儿,公司财务那边不可能批款的!这是制度!我有什么办法?你让工人别闹,闹也没用。赶紧把质量问题整改了,验收通过了,款子自然就下去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可是赵总,工人这边……”
“嘟…嘟…嘟…”电话已经被挂断。
刘经理放下手机,摊了摊手,一脸“你看,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各位,听到了吧?不是我不尽力,是甲方卡着。你们也听到了,赵总说了,整改完了,验收过了,款就下来。所以关键还是得让老姚……或者咱们想办法,先把甲方提出的问题整改了。你们堵着我,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
工人们再次陷入沮丧和茫然。甲方那边态度强硬,把皮球又踢了回来——整改。可整改需要钱,需要人,现在老姚跑了,工人工资都发不出,谁去整改?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循环。
老陈抱着头蹲了下去,发出压抑的呜咽。父亲和其他工友也面露绝望。刘经理的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把责任完全推给了甲方和“整改”,而他和他背后的总包公司,倒成了夹在中间、无可奈何的“受害者”。
古民冷眼看着刘经理表演。他清楚,这仍然是推诿战术的一部分。把矛盾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