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沙棘枝,指尖蹭过潮汐珠——它的冷意比昨夜淡了点,像晨雾里的月。苏沐清立刻把布防图卷起来,墨汁还没干,在她指尖染了个黑印:“西瀚?他们不是向来不沾中原的事吗?”
“带他进来。”我扯了扯玄色外袍,把褶皱抚平——西瀚的使者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来,要么是求合作,要么是卖情报,要么是……来讨命。
密使的驼绒披风扫过帐篷门槛时,带进来一捧沙。他的脸裹在暗褐色沙巾里,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像西瀚沙漠里的井,深不见底。腰间挂着三根鹰羽——那是西瀚王亲卫的标志,每根羽代表一条人命。他双手捧着个檀木盒,盒身刻着西瀚的图腾:一只展翅的沙漠鹰,爪下踩着蛇。
“西瀚王令,拜见南玄监国。”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带着西瀚方言的卷舌音,“这是我王给殿下的信。”
苏沐清接过木盒,指尖先碰了碰盒盖的鹰纹——那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沙金,是西瀚王室的工艺。我展开信笺,墨色是西瀚特有的矿物墨,写着端正的中原字:“天衍子占我黑沙城,养血池饲花蛊,杀我商队三十七支。愿与监国共破黑沙,取花使项上人头。”
信笺末尾沾着点红——不是墨,是血,凝固成暗褐色的痂。我抬眼看向密使,他的沙巾动了动,像是在笑:“昨夜黑风寨的粮库,是我王派人间的火。”
“花使是谁?”我把信笺放在案上,血痂的位置正好对着布防图上的“黑沙城”,像颗要爆的雷。
密使掀开沙巾的一角,露出下巴上的刀疤——从左嘴角到耳根,像条爬着的蛇:“红葵。天衍子的关门弟子,周小川的授业恩师——殿下救了周小川,等于断了他的一条臂。”
苏沐清的算盘“咔嗒”一声,她的指尖按在算盘珠上,指节泛白:“红葵?就是夜琉璃说的‘花使’?”
密使点头,鹰羽在他腰间晃了晃:“他的花蛊是用西瀚的‘沙漠彼岸花’炼的,只有我王的药师能解——但要先毁了血池,否则蛊虫会顺着沙风扩散,整个西漠都会变成花田。”
我摩挲着潮汐珠,它突然热了一下——像夜琉璃的指尖碰过我的手背。红葵,周小川的恩师,天衍子的弟子,花使……这些线终于拧成了绳,勒住了天衍子的脖子。“黑沙城的布防?”我问。
密使从怀里摸出张羊皮卷,展开后是黑沙城的地图,城墙的缺口、暗渠的位置、血池的坐标,都用红砂标得清清楚楚:“我王的探子在黑沙城待了三个月,这是最新的布防图——血池在城中心的地下,有三层阵法护着,天衍子派了三百个弟子守着。”
苏沐清凑过来,指尖点在血池的位置:“三层阵法?天衍宗的‘三才困龙阵’?”
“是。”密使的眼眯成一条缝,“但我王的药师研制了破阵的药粉,能让阵眼的灵气紊乱——殿下的破甲营要是能在正午时分攻城,阵法会失效半个时辰。”
我把地图收起来,指腹蹭过血池的红砂:“西瀚王要什么?”
密使的沙巾又动了动,这次是真的笑了:“商道——天衍子占了我们的‘黄金道’,等破了黑沙城,希望殿下能让我们重新走中原的商路。”
“可以。”我站起身,玄色外袍扫过案边的骆驼奶,乳白的液滴在沙地上,瞬间被吸干,“但我要红葵的人头,还有沙漠彼岸花的解药配方。”
密使弯腰捡起地上的奶渍,手指沾了点沙,抹在自己的刀疤上:“殿下放心,我王说,红葵的人头是给殿下的贺礼——至于解药配方,等破了黑沙城,我王会亲自送到殿下手里。”
帐篷帘落下时,风卷着沙金的味道进来。苏沐清把地图铺在案上,指尖沿着城墙的缺口画了条线:“殿下,西瀚王的话能信吗?他之前和天衍子合作过。”
我望着窗外的沙海,晨光把沙粒染成金色,像撒了一地碎金:“能信——他怕天衍子的花蛊屠了西瀚,比我们更急。”
亲兵进来禀报,萧战的破甲营已经到了黑沙城三十里开外,源影的暗卫传回消息,周小川的花蛊已经解了,周鹤年愿意交出户籍册,指认天衍子的爪牙。我捏紧潮汐珠,它的热意慢慢退下去,像密使的沙巾裹住了脸。
“告诉萧战,正午时分攻城。”我指着地图上的血池,“先毁血池,再抓红葵——要是让他跑了,提头来见。”
苏沐清把药粉包起来,塞进密使留下的木盒:“殿下,夜琉璃那边怎么办?她还等着我们问影盟的事。”
我走到帐篷门口,晨光刺得我眯起眼——远处的黑沙城像块黑色的石头,压在沙海上。潮汐珠在袖中沉甸甸的,像颗藏着秘密的种子:“等破了黑沙城,我会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