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卷着最后一股劲撞在帐篷上时,我正摩挲着潮汐珠——它的冷意渗进掌纹,像极了夜琉璃面具下的眼。苏沐清把布防图重新叠成筒,鹅毛笔尖的墨汁凝在墨盒边缘,像滴未干的血。帐篷帘突然被掀开,漠风的刀先伸进来,寒芒划破沙雾,紧接着是夜琉璃的黑斗篷——她的面具沾了层沙,银边泛着灰,像片蒙尘的雪。
“周鹤年的孙儿,中了花蛊。”她的声音裹在沙风里,像块冻硬的冰,“每七日发作一次,天衍子用这个逼他改户籍册。”
苏沐清的算盘“咔嗒”一声撞在案角,她指尖扣住算盘边缘,指节泛白:“你怎么知道?”
夜琉璃甩了甩斗篷,沙粒落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响:“影盟的‘花使’,专管这种脏活——彼岸花印记是他们的招牌,今晚子时,花使会派‘花童’去周府,杀周鹤年灭口。”
我捏紧潮汐珠,它的冷意突然窜上手腕,像条小蛇:“花使是谁?”
夜琉璃从怀里摸出个青瓷瓶,瓶身刻着彼岸花:“不知道,但他的手下有个‘红葵’,是周小川的授业恩师——你救得了周小川的魂,救不了他的命。”
苏沐清接过瓷瓶,指尖蹭过瓶身纹路:“这是什么?”
“解花蛊的药。”夜琉璃转身要走,沙风卷着她的斗篷,露出腰间的黑色玉佩——和我上次见的,一模一样,“只能用一次,过期无效。”
“等等。”我喊住她,潮汐珠在掌心里跳了跳,“影盟为什么帮我?”
她的面具转过来,银边反射着烛火:“天衍子占了我们的货道,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沙,“你上次没杀我。”
帐篷帘落下时,沙风卷走了她的气息。苏沐清把瓷瓶放在案上,烛火映着瓶身的彼岸花:“殿下,要不要派漠风去帝京?”
我望着案上的户籍册,页边的彼岸花印记像滴渗开的血:“派源影带二十个暗卫,今晚子时前赶到周府。告诉周鹤年——要么用这瓶药救他孙儿,要么看着周小川变成花童的傀儡。”
漠风领命出去,帐篷外的沙暴已经弱了,风里飘着股焦味——是黑风寨的粮库着了火。苏沐清望着远处的红光,声音里带着点急:“殿下,烧粮库的计划会不会提前?”
我敲了敲案上的玄铁锥,锥身的虎纹泛着冷:“萧战的破甲营已经到了,烧粮库是第一步,烧血池是第二步——花使要灭口,我们就先断他的爪。”
帐篷外传来马蹄声,李猛的喊声响彻沙雾:“萧将军说,粮库已经烧起来了!”
我望着远处的红光,潮汐珠的冷意慢慢退下去,像夜琉璃的背影:“告诉萧将军,带三千人去周府,帮源影守着——花童的剑,比漠风的刀还快。”
李猛离去后,苏沐清用袖角擦了擦案上的沙:“殿下,夜琉璃的话能信吗?”
我把青瓷瓶收进袖中,曼陀罗的香气裹着沙粒钻进衣领:“能信一半——她要的是影盟的利益,我们要的是百姓的命,暂时,我们是一伙的。”
沙暴彻底停了时,我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西漠的星空——星星被沙雾遮得只剩几点光,像夜琉璃的眼。潮汐珠在袖中发烫,我知道,花使的剑已经出鞘,周鹤年的书房里,彼岸花正在绽放。
但没关系,源影的暗卫已经在路上,萧战的破甲营已经出发,夜琉璃的药已经在我手里——天衍子的棋,该轮到我下了。
风卷着焦味飘过来,我深吸一口,里面有沙的糙劲,有火的热意,还有曼陀罗的香——这是西漠的味道,是战争的味道,是即将胜利的味道。
等烧了血池,我会找夜琉璃要剩下的答案——关于影盟,关于花使,关于她腰间的玉佩。但现在,我要先救周鹤年,救周小川,救三千百姓——要护的人,从来没变过。
帐篷里的烛火还亮着,苏沐清在案前写着什么,笔尖的墨汁落在布防图上,像朵绽放的彼岸花。我走进帐篷,接过她手里的笔,在“周府”位置画了个圈:“今晚,我们赢定了。”
她抬头笑,眼睛里映着烛火:“我信你。”
我望着她的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御书房的雪那么大,她捧着账本跪在地上,睫毛上沾着雪,像片未融的云。现在,她站在西漠的沙里,脸上沾着灰,眼里却燃着光——和我一样的光。
夜风吹进帐篷,烛火摇晃,布防图上的圈越来越亮,像颗跳动的心。我知道,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照在烧尽的粮库上,照在崩塌的血池上,照在周府的屋檐上——照在所有该照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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