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更何况燕王打的旗号是‘诛杀逆臣高崇,进京请安救驾’!他师出有名啊!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敢出兵?谁又有那个本事,去拦那位手里握着十万虎狼之师的杀神啊?!”
这番话,冷酷到了极点,也现实到了极点。
就像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到脚,把李成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幻想,全都浇得一干二净。
“咣当”一声。
他手里的天子剑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成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苦心谋划的杀局,不仅没能弄死李修,反而把自己逼进了绝路。
他这个皇帝,连一丝一毫的兵权和人心都没剩下。
这偌大的皇城,这九五至尊的宝座,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困死他这个孤家寡人的巨大牢笼罢了。
就在李成在御书房里彻底崩溃的时候,燕王大破十万辽东军,并且顺势收编了所有兵马,正率领大军南下的消息,已经像一阵无法阻挡的飓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夜色深沉,内阁首辅严世同的府邸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密室中,兵部尚书李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身上的官袍都因为汗湿而紧紧贴在背上。
“首辅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可如何是好?那李修……那燕王,真的带着十万大军杀过来了!正阳门那边都传疯了,说他的人马已经过了保定府,最多两天,就能兵临城下!”
李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严世同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言不发。
他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许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李大人,你我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可你别忘了,我大周的江山,是怎么来的。”
李延一愣,不明白严世同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严世同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沙哑:“是太祖皇帝,带着十八骑,一刀一枪,从马上打下来的。”
“马上得之,马上治之。这道理,说了几百年,可坐在安乐窝里的人,早就忘了。”
严世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如今,燕王在北疆立下不世之功,又在山海关外,以少胜多,正面击溃十万辽东铁骑。这份军功,这份武力,放眼我大周,谁人能及?”
“他现在,携着这盖世的军威,带着这绝对的武力,叩响京城的关门。李大人,你告诉我,这大势,要如何扭转?”
李延听完,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扭转?拿什么扭转?
京营那帮废物点心?还是指望那些远在天边,早就被吓破了胆的地方总兵?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延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总不能就这么……等着他杀进城来吧?”
严世同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疲惫。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延可以走了。
李延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首辅府邸,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心里却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凉。
连张首辅都这么说了,那看来,这大周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消息,就像长了翅我一样,从一个府邸传到另一个府邸。
整个京城官场,在这一夜,彻底陷入了死寂般的恐慌。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大人们,此刻一个个都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礼部尚书府。
老尚书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让下人把所有门窗都关紧。
他颤颤巍巍地从书架最顶层,取下来一个积满了灰尘的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竟是一套不起眼的平民衣服。
“爹,您这是干什么?”他儿子不解地问。
老尚书哆哆嗦嗦地换上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苦涩地说道:
“还能干什么?准备逃命啊!燕王那人性子,睚眦必报。想当初,他从北疆回来,老夫可是头一个站出来,弹劾他骄横跋扈的……他要是进了京,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
“那……那我们往哪儿逃啊?”
“南边!去金陵!那里是鱼米之乡,天高皇帝远,他李修的手再长,也伸不了那么远!”
户部尚书府。
孙之獬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在密室里,对着账本唉声叹气。
“夫人,快,把这些年咱们攒下的地契、银票,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