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溪。”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我可能发现了点不对劲的东西。”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皱眉,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对劲的东西?”
周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看了看手表:“下班后,你留下来一会儿。我给你看。”
***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脚步声、说话声、背包拉链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然后渐渐稀疏。日光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技术部核心区域的几排灯还亮着。空气里的温度开始下降,空调已经关了,但机器运转产生的热量还在空气中残留,混合着人体和电子设备散发出的、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
路容坐在工位上,假装在整理文档。
周哲也在。
他一直在敲代码,但敲击的速度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然后落下,又抬起。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照得发亮。
七点十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哲终于停下敲击。他转过身,看向路容。他的脸色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睛里的血丝也更明显。
“过来。”他说,声音很轻。
路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周哲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数据包抓取工具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时间戳、源ip、目标ip、数据包大小;一个是网络拓扑图,上面用红色箭头标出了一条异常的数据流路径;还有一个是命令行窗口,里面是反向解析的日志,但最后几行都是“连接超时”或“无法解析”的错误信息。
周哲移动鼠标,指向拓扑图上的红色箭头。
“你看这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绷的颤抖,“这是‘深蓝计划’的核心预处理服务器,编号svr-07。正常情况下,所有从这台服务器流出的数据,都应该先经过内部审计通道——就是这个绿色的节点,审计完成后再分发到各个业务模块。”
他的鼠标移动到红色箭头的起点。
“但过去一周,我监控到有七组数据包,从svr-07流出后,没有走绿色通道。”鼠标沿着红色箭头移动,“它们绕过了审计节点,直接流向这个伪装成日志服务器的节点——你看,这个节点的标识是log-backup-03,但它的实际ip和mac地址,跟真正的日志服务器对不上。”
路容盯着屏幕。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
周哲的鼠标点击那个伪装节点,弹出一个详细信息窗口。上面显示着数据包的加密方式:aes-256,但密钥交换协议是自定义的,不是公司标准。数据包的目标ip是一个境外地址,经过查询,属于某个加勒比海地区的虚拟主机服务商。
“我尝试反向解析这个ip。”周哲打开命令行窗口,指着那些错误信息,“但它是层层跳转的肉鸡。第一跳是那个虚拟主机,第二跳是东欧的某个代理服务器,第三跳是东南亚的某个数据中心……至少转了五层,最后的目的地根本追踪不到。”
他转过头,看着路容。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这明显违反了公司的数据安全规定。”他说,声音更低了,“所有涉及核心业务的数据流出,都必须经过审计和审批。而且这种加密方式……不是公司标准。我查了内部文档,没有找到匹配的协议。”
路容没有说话。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图,脑子里快速运转。境外ip、层层跳转、自定义加密——这完全符合非法数据交易的特征。而且从“深蓝计划”核心服务器流出,这意味着数据很可能就是“深蓝计划”的预处理结果,也就是李剑正在交易的商品。
周哲发现了。
他发现了李剑的罪证。
但周哲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以为这是某个员工违规操作,或者系统漏洞。他不知道这背后是集团副总裁,不知道这涉及巨额非法交易,更不知道,三年前的一桩“泄密案”,就是用类似的手法构陷了一个叫路容的人。
路容感觉喉咙发干。
她必须说点什么,但又不能说得太多。她既想引导周哲继续深挖,拿到更确凿的证据——比如数据包的具体内容,或者交易记录——但又怕周哲因此陷入危险。李剑如果发现有人在调查,一定会采取行动。周哲只是一个技术骨干,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数据包……”路容开口,声音刻意保持平静,“它们的负载格式,你分析过吗?”
周哲愣了一下,然后摇头:“加密太强,我解不开。只能看到外层协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