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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相见(2/3)

,硌着她的手心,她没有在意,就那么扶着树干,把布包拿起来。

    布包是蓝布的,跟她衣服一样的颜色。包口用绳子扎着,她解绳子的时候手还在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打开,里面是几个糍粑、一块腊肉、一包茶叶。

    糍粑是白的,压得扁扁的,上面有手印,手指的印子,清清楚楚的。那是她揉糍粑的时候留下的。腊肉是黑的,切得很薄,一片一片的,肥的透亮,瘦的紧实,边缘有一点焦黄。茶叶是绿的,卷成一团,叶子很小,有的碎了,有的还是完整的,闻起来有一股清香,山野里的那种香,不是店里卖的茶能比的。

    “你做的?”

    “嗯。”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树根上。糍粑放在左边,腊肉放在中间,茶叶放在右边。摆得很整齐,像摆供品一样。“糍粑是我打的。糯米泡了一夜,蒸熟了放在石臼里打,打了很久。腊肉是我熏的。柏树枝熏的,熏了七天。茶叶是我采的。山上的野茶,清明前采的,一芽一叶,自己炒的。不好喝,但干净。”

    他拿了一个糍粑,咬了一口。硬的,韧的,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没有味道。没有甜味,没有咸味,什么都没有。就是糯米的味,淡淡的,嚼久了有一点点甜,很淡,淡得几乎尝不出来。但他觉得甜。很甜。

    她看着他吃,自己也拿了一个。她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嚼着嚼着,她停下来,把糍粑拿在手里,看着它。

    “你爹还好吗?”

    “还好。在打工。住在城中村的楼顶上,铁皮搭的房子。夏天热,冬天冷。下雨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像有人在头顶敲锣。”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糍粑上捏了一下,留下一个印子。“他吃苦了。”

    “他习惯了。”

    “你也是。”

    “嗯。习惯了。”

    他们坐在老樟树下,吃糍粑。糍粑很硬,要嚼很久。嚼着嚼着,糍粑在嘴里化开了,糯糯的,粘粘的,贴在牙齿上,贴在舌头上。她用茶叶泡了一碗水,递给他。水是凉的,苦的,但喝到嘴里,有一点点甜。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水的甜,山泉水的那种甜,淡淡的,凉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皱纹很深。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妈。”

    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就是平常说话的声音。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它们很重,像两块石头,从胸口滚出来,掉在地上,砸了两个坑。

    她的手抖了一下。

    糍粑从手里滑下去,掉在膝盖上,弹了一下,又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上了泥土和碎叶子。她没有捡。竹杖也从手里滑下去了,叮的一声,磕在石头上,滚到一边。

    她的手空了。两只手都空了。空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像两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鸟。

    “你叫我什么?”

    “妈。”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流着。从眼角流下来,流过脸颊,流过嘴角,滴在蓝布衣服上。衣服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一些,像一块墨洇在宣纸上,慢慢地晕开。她没有擦,让它流。眼泪流到嘴角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尝到了味道。咸的。

    “我等了二十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不是那种故意压低声音的轻,是力气用完了,只剩下这么多了。“等你叫我一声妈。”

    她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安静静地哭。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一颗一颗的,很大,很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脸还是白的,眼泪是透明的,在阳光下发亮,像露水从叶子上滑下来。她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哭得很安静,像一条河,流了很久,流了很远,流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只是慢慢地、安静地淌着。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那种凉不是冬天的凉,是秋天的凉,太阳下山之后的那种凉,还有一点白天晒过的余温,但已经不多了。她很瘦,骨节突出,手心有茧子,硬硬的,硌着他的手心。他的手很粗糙,指节凸起,虎口有薄茧,是拿柴刀、扛东西磨出来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硬的,冷的。

    但慢慢地,暖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热起来的暖,是很慢的,一点一点的,像火种埋在灰里,吹一口气,红一下,再吹一口气,又红一下。他的手指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动,很轻,很慢,一根一根地收紧,扣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眼泪滴在他们手上,热了一下,又凉了。

    “你跟你爷爷一样。”她说。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的手也是这么大,这么暖。”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盖在他的手背上。两只手,一只在上,一只在下,把他的手掌夹在中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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