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墟影没有再来。
林凡坐在村口的石头上,从入夜坐到天亮。石头靠着他腿睡了一会儿,被夜风冻醒了,缩了缩脖子,又靠回去。林凡把翠花给的那件旧外套搭在他身上,他裹紧了,继续睡。
天亮的时候,石头醒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林凡还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叔,你又一宿没睡?”
林凡没说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东边的山梁上,那些幽绿的光点已经灭了,山坡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树是绿的,草是青的,鸟叫声从远处传来。
但那股“空”的感觉还在。比昨天更重了。
石头爬起来,把那件旧外套叠好,抱在怀里。帛书被他塞在外套中间,裹得严严实实。他跟着林凡往回走,走了一段,忽然说:“叔,我能看见那些东西白天在哪儿。”
林凡脚步一顿。
石头没停,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它们在地底下。从那条裂缝下去,一直往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它们在睡觉。很多很多,挤在一起。”
他回过头,看着林凡。那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个大的也在。它没睡。它站在最上面,看着咱们这边。”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
“还看见什么了?”
石头想了想,摇摇头:“就这些。别的看不清,太深了。”
林凡点点头,继续往回走。石头跟在后面,又问:“叔,它们什么时候会来?”
“快了。”
石头“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回到院里,翠花已经把粥端上桌了。石头坐下就吃,吃了两碗,又夹了几筷子腌菜,嚼得嘎嘣响。翠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脸上的笑比前几天多了一些,但眉头的结还是没解开。
吃完饭,石头跑出去找三愣子他们玩了。林凡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疤爷来了,在他旁边蹲下,掏出烟袋。
“昨晚没来?”疤爷问。
“没来。”
“今晚呢?”
“不知道。”
疤爷抽着烟,没说话。抽完一锅,在鞋底磕了磕,站起来,背着手走了。
林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点星核烙印。烙印还在闪,一下一下,比前几天稳定了很多。那些被撑开的经脉缝隙,在一点一点扩大,像干涸的河床等来了水,虽然水流还很细,但至少不再断了。
他睁开眼,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万里无云,是个好天。但他知道,那片灰白还在往下蔓延,那条裂缝还在往下塌,那些东西还在底下等着。
它们在等什么?林凡想不明白。它们在等天黑?等那道高大的身影下令?还是在等那道佝偻的身影从裂缝深处爬出来?它爬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那个高大的家伙是新的,比它大,比它壮,但林凡觉得,那个佝偻的身影比这个高大的更危险。因为它会说话,会问问题,会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掉。它在想什么?在想自己是谁?
石头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满头大汗,脸上糊着灰,衣服上全是土,但眼睛亮得吓人。他跑到林凡面前,往地上一蹲,开始说:“叔,三愣子说他昨天也看见东边有光了,他说是鬼火,我说不是,是怪物。他问我咋知道的,我说我看见的,他不信。然后我把他带到村口,指着东边那山,问他看见啥了,他说啥也没看见。叔,你说他是不是看不见?”
林凡看着他。
“你能看见,”林凡说,“他看不见。”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因为这本书?”他拍了拍怀里的帛书。
林凡点头。
石头低头看着帛书,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说:“那以后我帮你看。你看不见的,我帮你看。”
林凡看着他,没说话。石头咧嘴笑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跑回去找三愣子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林凡又去了村口。石头跟在后面,抱着帛书,一步都不落。两人坐在那块石头上,看着东边的山梁。
夕阳把天边烧成暗红色,那些山梁上的树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黑影。风起来了,带着凉意,吹得石头往林凡身边靠了靠。
“叔,”石头小声说,“它们今晚会来吗?”
林凡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山梁。
“也许。”
石头点点头,把那卷帛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暮色越来越沉。东边的山梁上,那些幽绿的光点又开始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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