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他说。
苏酥不怕。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春天山涧里化开的溪水。她把脸埋进他掌心,蹭了蹭。他笑了一声,很轻。
“师尊说你是山上的灵兔,修炼了很久才化形。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苏酥那时候还不知道“师妹”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手很暖,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她想多看看他笑。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许长卿。她不知道这是第几世,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们有过多少故事。她只是一只刚化形的灵兔,什么都不懂。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让她觉得很安心。
苏酥学说话学得很慢。许长卿不急,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每天傍晚,他处理完掌事府的公务,就会来她的洞府坐一会儿,指着桌上的东西,一个一个念给她听。
“桌子。”
“桌子。”苏酥跟着念,声音含糊。
“椅子。”
“椅子。”
“苏酥。”
“苏酥。”她念得最清楚的两个字,是她的名字。是她学会的第一个词。
许长卿每次听到她念自己的名字,都会笑。那种笑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苏酥喜欢看他笑,所以总是念很多遍。“师兄。”她后来学会了这两个字。许长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
苏酥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叫他的时候,心里会很暖。
许长卿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太一样。他还是每天处理公务,还是每天忙到很晚。可他不再往外跑了。他每天都待在山上,偶尔下山,也是当天就回来。苏酥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她只是觉得,他好像比以前更安静了。不是那种累了的安静,是那种在等什么的安静。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她只是每天跟在他身后,他去掌事府,她就蹲在门口。他去饭堂,她就坐他对面。他回洞府,她就送到门口,然后自己回去。
有一回,江晓晓看见了,笑着说:“苏酥,你怎么跟个小尾巴似的。”
苏酥不知道什么叫“小尾巴”。她只是觉得,离他近一些,心里就安稳一些。
后来她才知道,许长卿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叫花嫁嫁。
苏酥第一次见到花嫁嫁,是在一个春天的下午。花嫁嫁从山下回来,站在山门口,一袭白衣,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角,像一朵刚开的玉兰。
许长卿站在她面前,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苏酥蹲在远处的石阶上,看着他们。她看见许长卿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看见好吃的东西时的亮,也不是看见好看的风景时的亮。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藏在眼底很久很久的光。
苏酥不知道那是什么光。她只是觉得,师兄看这个人的时候,和看别人都不一样。
花嫁嫁在山上的那段日子,许长卿变了很多。他不再每天泡在掌事府,会抽时间陪花嫁嫁去后山散步。他会在饭堂多打一份菜,放在花嫁嫁面前。他会在傍晚的时候坐在山门口的台阶上,等花嫁嫁从外面回来。
苏酥还是跟在他身后。他去后山,她就蹲在路边的石头上。他去饭堂,她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他坐在山门口等,她就蹲在远处的石阶上,陪他等。
有一回,花嫁嫁从外面回来,路过苏酥身边,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你就是苏酥?”
苏酥点点头。
花嫁嫁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师兄经常提起你。说你很乖。”
苏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看着花嫁嫁,看着她那双很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也不是疏远,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花嫁嫁站起来,走了。许长卿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夕阳里。苏酥蹲在石阶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很久。
后来苏酥才知道,花嫁嫁和许长卿在前世就是夫妻。他们在一起过,分开过,失去过,又在这一世重逢。她不知道那些事,她只是觉得,师兄看花嫁嫁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从来没有在他眼里见过。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是记住了。
花嫁嫁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又走了。她走的那天,许长卿送她到山门口。两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很久的话。苏酥蹲在远处的石阶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花嫁嫁最后笑了笑,转身走了。许长卿站在山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苏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师兄,她还会回来吗?”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苏酥不知道他说的“会的”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记住了他说话时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种她很陌生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花嫁嫁走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许长卿每天处理公务,每天忙到很晚。苏酥每天跟在他身后,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