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替她说一句“殿下一切都好,请许仙师放心”。苏酥回信说,花收到了,殿下的话也带到了。苏酥还说,师兄的墓前,长了一棵小小的枫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长的,已经有一人多高了。
姜挽月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她想,那棵枫树,大概是他种的吧。他知道她喜欢枫叶,所以种了一棵。等她来的时候,就能看见了。
可她再也没有去过。
姜挽月老了。
大夏王朝在她手里越来越强盛,可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走路要人扶着,批奏章要戴老花镜。她不再去青山宗了,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她的腿不好,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可她每年秋天,都会让人从山下带几片枫叶上来,放在案头,看上一整天。
她开始忘事了。
先是忘了那些不重要的。某个大臣的名字,某年某月某日批过的奏章,某次宴会上说过的话。后来忘了一些重要的。女帝姑姑的样子,童雪年轻时候的脸,她十五岁那年穿着霜白色道袍站在青山宗石阶上的样子。
可她一直没有忘记许长卿。
她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样子,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记得他求婚的那个七夕夜,满天的金色光点。她记得他最后离开时说的“我会一直等着你”。她记得他躺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能等到这一天,就够了”。
她把这些记得牢牢的,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她还是忘了一些事。她忘了那支白玉莲花簪放在哪里了。她找了很多天,翻遍了整个寝宫,都没有找到。她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才想起来。那支簪,她放在他墓前了。那年她去祭奠他,把簪子留在那里,陪着他。
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不是因为簪子丢了,是因为她发现,她连他最后留给她的东西,都没有留住。
那年冬天,她病倒了。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起不来。童雪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她看着童雪,忽然问:“童雪,你记不记得许长卿?”
童雪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童雪想了想,说:“很好的人。对殿下很好的人。”
她弯起唇角。
“是啊。”她说,“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青山宗的山门口,枫叶红了满山,落在石阶上,被风一卷,便簌簌地往山崖下飘。有一个人站在枫树下,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眉目清润,对她笑。
“姜挽月。”他叫她。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朝她伸出手。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看枫叶。”
她看着他伸出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像很多年前那样暖。
她弯起唇角。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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